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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本是个读书人,只有嘴皮子利索,人证物证俱在,还被抓了现行,再嘴硬也只能徒增皮肉之苦。
哭诉道:“官爷我错了,可你要定我一个故意杀人之罪我实属冤枉,那是我王家唯一的后人我怎么会谋害他?我只想着先把孩子藏起来让白氏找给银铃找点儿麻烦,等事情过了再把孩子带回来,可是孩子一直哭,我怕被人发现就捂着他的嘴,结果不小心给捂死了。”
“可是你母亲说那晚没听到动静,你说孩子一直哭,那句是真言?”
“我是半夜偷偷抱走的,当时孩子睡着确实没哭,天亮了没见着娘才哭的。”王仁眼见罪责难逃只能尽量给自己脱罪。
孟隐翻看着仵作呈上来的卷宗若有所思,“胃内容物显示孩子孩子在晚饭后三个时辰死亡,白氏,那晚你们是几时用才晚饭?”
“大约是酉时。”白杏姐道。
“酉时往后三个时辰是子时,正好半夜,现在夜长日短,天亮要道辰时,相隔了六个时辰,可见孩子刚到你手中就丧了命,你根本没给他留活路。”孟隐怒斥道。
“可能我记错了,官爷我也是第一次干坏事,一时紧张昏了头。”
也不知道王仁说的昏了头是不该干坏事,还是记错了。
孟隐不肯饶他半分:“第一次干坏事吗?第一次难道不是李氏的命案?”
李氏之死王仁自是不会承认,他颤声道:“这砚台岁贵了些却也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孤品,怎见得就是我的砚台砸死的?退一步说几遍是我的砚台砸死的,又怎见得是我下的手?”
“那李氏被害的那晚你身在何处,有何人为证?”
“我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生晚上还能去哪儿逍遥,自然是在家中挑灯夜读,家中只有老母为伴。”
“你撒谎,那日你明明在外闲逛,在戏楼外我跟你哥哥还遇到了你,你问你哥讨要钱财不成还争吵就几句。”白杏姐毫不留情地戳破。
那日她与王掌柜相约戏楼听戏,恰逢王仁来寻他讨要奉养母亲的钱财,白杏姐知道自己的身份见不得人,所以也没凑上前去,只站在不远处的小摊边买零食。
听见二人起了口角,事后问起王掌柜缘由,王掌柜先是骂这个弟弟不争气,二十岁的人了不仅养不了家还指着自己给老母亲的那点赡养钱过活,这个月明明给了,还找借口多要。
又骂家中的母老虎一点儿都不贤良不孝顺,守着万贯家财只堪堪给老母一点儿日常吃穿用度,多的一文不给,看着同胞兄弟受穷毫无悌弟之情。
又让白杏姐要知足感恩,她现在的好吃好喝都是他一点点从母老虎牙缝里扣出来的。
彼时白杏姐不知王氏兄弟的为人,还笑着打趣等他家那凶悍的妒妇死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王掌柜也笑着附和她。
谁知第二日果真就传出了李氏的死讯,白杏姐这才慌了神,虽然王掌柜不承认,可她也认定就是王掌柜所为,以至于王掌柜一入狱,她就急着找另一个靠山。
现在听到孟隐亲说出李氏命案是王仁所为,她自然急着为王掌柜开脱,把当日的所见所闻都倒了出来。
王仁也是绞尽脑汁地为自己开脱:“那日老母病了急需买药的钱,我没法子了才来开口求兄长,可是他有钱看戏却没钱给老母买药,没拿到钱我就回去了。”
虽说是夜晚升堂,可是人命关天相干的不相干的人堵满了衙门口,王仁转头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看到了泪流满面的王老太。
至亲之言不能作为证据,孟隐并不打算传唤她上堂作证,可是王老太却哭天抢地地冲开衙役的阻隔,哭喊道:“老身有冤要诉。”
大多犯人的亲眷不管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都会上堂喊冤,衙役们粗暴地想架着王老太出去,孟隐却示意让她上堂来。
不论有用与否可信与否,与案件相关的话总要都听一听。
王老太一头跪倒在地,没有冲着孟隐说,而是冲着王仁哭道:“儿啊,这人命一条也得偿两条也得偿,你就别再把你哥哥拖下水了。”
王仁一听王老太口出此言就知道再无回旋的余地了,顿时面如死灰,“阿娘,你平日可不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事到临头你就护着你那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儿子。”
“要不是你干了糊涂事害了你侄儿怎么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那不是我侄儿,你眼里只有你那个没良心的大儿子,可是天天侍奉你的人是我。”王仁嘶吼起来。
孟隐命人制止了他发疯,示意王老太说下去。
王老太老泪纵横地述说了那日王仁是跟李氏一起回来的,问她生了什么病,王老太原本就不喜欢这个眼高于顶的媳妇。
平日里不过看在每月二两奉养银的份上做做表面功夫,还没少招惹邻里笑话,她这个做婆婆的比做媳妇的还卑微。
可是李氏突然上门来开口就问她生了什么病,年迈之人原本就忌讳这些不吉利的话,又加上平日的积怨,很快就发生了尖锐的口角。
王老太责骂李氏不守妇道没有孝心,李氏责骂王老太教子无方,王家的根子不正。
对骂中到底李氏年轻又是生意场上的人,不论讲道理还是戳痛处都胜王老太一筹,还顺带把王仁这个不懂礼义廉耻的读书人骂了一通。
王仁一怒之下操起手边的砚台狠狠地砸向了李氏的脑袋。
李氏当下就昏死过去,母子二人都愣在当场,他们平日里说起李氏个个都咬牙切齿,什么难听的咒骂都说得出口。
可李氏真的倒在他手下却又发起怵来,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倒还有些气息,王老太连声催促让他去找大夫。
可王仁却道:“找什么大夫,大夫上一次门的诊费都拿不出来,她要是大方些也不至于现在没钱看大夫。”
“你先拿她一件首饰去请大夫,可别闹出人命来。”
王仁一想也是,顺手拔下一支金簪。
瞧着医馆的门,开门的药童一见是他立即变了脸色。
王家平日里拿着李氏的二两奉养银,虽说过不了多好,但也不至于衣食难周全。
这银钱本是李氏给王老太的用度,结果大部分都被王仁用了,什么笔墨纸砚、读书人的长衫短褂、折扇玉佩,同窗有的他必也得有。
吃穿用度上少了怎么办?邻里街坊的小店赊欠着,还不上了就让找李家银楼去要。
时间久了自然处处受人白眼。
药童看见他的脸就要关门:“夜间不出诊。”
王仁眼疾手快将金簪在他眼前晃了晃,药童关门的手立刻收住了,笑道:“你稍等会儿,我去叫师父。”
大夫出来了也一改平日爱答不理地样子,一面收拾药箱,一面问:“是哪里不适?我提前把药备着,免得你多跑一趟。”
这是王仁平日里从未得到过的殷勤,就是因为眼前这支金簪。
王仁看着手里的金簪出了神,他是个读书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别人能高看他一眼。
可是这世上人人都只高看金银一眼。
大夫又问了一遍是个什么症状,王仁突然冷笑道:“你们夜间不是不出诊吗?那就不劳你老人家了,有钱多的是夜间出诊的大夫。”
他转身就走,却也没去找夜间出诊的大夫,而是看着手中的金簪脑子里闪过才发生的一幕幕。
学堂里几个同窗要开一场诗书雅集,每人出资一两。
可是他跟那些少爷不同,哪里拿得出一两来,可他不觉得自己跟那些少爷有什么不同,在一起玩久了也当自己是个少爷了。
找兄长讨要,兄长推说嫂子管得严,拿不出闲钱来。
王仁知道嫂子不是什么贤良之人,可是对这个兄长也不是完全没意见,他也是出入车马穿戴绫罗,一母同胞却眼看着亲弟弟连面子都遮不住。
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在大街上遇到了李氏,明知道从兄长那儿要不来的东西更不可能从嫂子手中要来,可他还是抱着侥幸之心开了口。
李氏不比王德,没有训斥几句了事,当场拉着他去了王家,要看看王老太生了什么病,谁知道这一去不仅引来一场口角还送了命。
王仁耗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磨蹭着回家,李氏已然没了气息。
慌乱中他将人往护城河里一扔。
与李氏相遇是偶然,谁都想不到李氏最后见到的人是他,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王德下狱之后王老太自然知道这儿子是冤枉的,哭天抢地地要替儿子去顶罪。
王仁也哭着求老母:“你一个老太太如何杀得了人,你禁得住衙门的拷问吗?最后还不得落到我头上。阿娘我若了死了兄长能好好待你吗?”
这话把王老太也问住了,本来她就偏爱幺儿,而王德成婚后从来管束不住媳妇,为了维护那个有钱媳妇没少让她这个老娘颜面扫地。
于是就有了后面一串荒唐事,却没想到王仁又惹上了另一桩命案,若说李氏命案是误杀,那后一起小儿命案再无可辩驳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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