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侧下陷，好闻的乌木沉香气息，姜仪动作放得很轻，她以为沈思瑶睡着了，还刻意往旁边挪了挪担心吵到。

    她还是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就算是出差办公，也习惯性地一人一间。

    其实宋年年说得没错，她确实有些节俭，对自己一向如此。

    唯独这个，说不出哪里养成的习惯，大概还是心存一点念想。

    “我在家习惯抱着玩偶睡觉。”她的声音有些不自觉地娇气，洗完澡后糯糯的。

    姜仪家里没有这些东西，甚至除了枕头，连个抱枕都没有，她为这个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有些自责：“抱歉，瑶瑶，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明天去买。”

    沈思瑶深呼吸，再次强调：“我说，我在家喜欢抱着东西睡觉。”大笨蛋姜仪！

    姜仪突然躺得很直，她往旁边挪了点，嗓音咽了咽：“那我，你可以将就一下吗。”

    沈思瑶其实已经很困了，本来就是强撑着，但眼睛坏了以后感官就被放大，刚才被姜仪主动远离的动作给弄得清醒了。

    她没好气：“再过来点。”

    姜仪还是直躺着，但是已经贴得很近了，沈思瑶的呼吸能打在她的颈侧，她伸出胳膊碰了碰沈思瑶，玩偶是什么样的？她没有概念，但大概就是这样躺着给人抱的吧：“这样，可以吗。”

    沈思瑶没给她解释：“你抱我。”

    她家里的玩偶也会抱瑶瑶么，姜仪不知道，但她听话：“哦。”她翻了下身体侧躺着，把人圈住，但还有着距离。

    沈思瑶像是寻到了定位导航，主动地向她靠拢，并且找了个舒服的姿态贴近，让两人没了距离，把头枕在她的手臂上，说：“放松点。”

    姜仪半圈着的手臂，紧绷的身躯慢慢卸了力气，但手臂还是有些僵硬，语气干巴巴：“哦。”

    沈思瑶看不下去她的僵硬，把她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手臂主动地放在了自己的腰肢上，姜仪心口有点烫。

    沈思瑶才不管她在想什么，仰头轻点了下她的唇瓣，酣睡之音带着点困意：“姜怂怂，晚安。”

    “晚安，瑶瑶。”姜仪在夜里的眼睛微微发亮，而后不自知弯着的眼睛如一轮明月清浅又无声。

    

    夜半，隔壁传来了鼓点弹奏的声响，让姜仪刚闭上的眼睛还未阖上，不得不再睁开。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沈思瑶睡得正香，似乎又被打搅到，撇了下眉就往她怀里钻，姜仪想要起身去看看，那边动静又安静了下来，等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断断续续要么高昂要么连绵不断的声响，沈思瑶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这么大的动静给吵醒，心情极为不悦，姜仪的手被她从耳朵旁拽了下来。

    显然是因为效果不大。

    姜仪有些抱歉：“吵醒你了吗，瑶瑶。”

    她坐起身，起床气未消：“吵死了，隔壁的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发什么疯。”这要是在她房子隔壁这样闹，她早就下楼找物业投诉了。

    不过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因为她没有隔壁的“邻居。”

    本来睡得正香甜被这么一闹，沈思瑶立马就想要下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姜仪默然拽住了她。

    想到上午那个保安说的情况，还有那个小女孩她有些担心，“我去看一下什么情况，你在这等我。”

    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起床气此时已经消了不少，沈思瑶自然也想起了上午保安交代的那些，她抓了个枕头抱在怀里。

    脸颊下颌还陷在里面，嗅着属于姜仪的味道，懵懵的状态，“也行，那你快去快回。”

    姜仪脸色微红，点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到，小声“嗯”了一下，下床离开。

    门才刚打开，小孩穿着碎花裙子手里抱着个洋娃娃，金发垂落，同样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眼底却隐隐带着点泪花：“抱歉姐姐，吵醒你了吗。”

    “不好意思，我妈妈她又生病了，等下就好了。”

    似乎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姜仪低头看她：“你家里其他的人呢？”

    其他人，麦当娜稍稍想了下，妈妈带她走的时候不让她跟任何人说她们住在这里。姜仪见她纠结的样子，干脆换了个方式：“我可以进去吗？”

    这位姐姐不像是坏人，而且跟姨姨一样温柔，她只是略点了点头：“可以哦，不过妈妈不喜欢陌生人，所以姐姐要安静一点。”

    姜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因为麦当娜的聪明且懂事。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无依无靠，如果不是因为地域区别，她甚至都怀疑是被拐回来的。

    而关于那名神秘的女人，她也看到了。

    客厅流淌着钢琴伴奏声，急促得像是拉扯矛盾体，又像是破风箱的低吼声，让姜仪想到了小时候在巷子尾，有一个拉二胡的先生。

    不怪她没有音乐细胞，这扰民的声音的确让她主观上觉得不是多好听。

    同样是一身碎花睡裙，案几上面放着一瓶白色的药跟水。

    随着她的手指在上面弹奏，水面泛着圈圈波纹。

    那是一个本该长相很温婉的女人，是很地道的华人长相，但眼底乌青不见血色，穿着跟麦当娜一样的碎花睡裙，赤着脚踩在地板上面，肌肤跟骨骼几乎都贴合在一起。

    只那一眼，女人朝她望了一下，如同一潭死水般不起波澜，哪怕家里来了个陌生人。

    麦当娜两只小手放在一起，好像犯了错似的站在一旁。

    而姜仪哽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女人就自动地下了地，赤着脚走到了卧室，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麦当娜小脸皱巴巴：“妈妈好像是生气了。”

    姜仪走向那个小瓶子，看着上面的说明，又拿在手里掂了掂，刚拆封的痕迹还在，眼底却凝起几分沉重。

    “这是听话药，妈妈每次吃了这个就会睡觉了。”

    “她每次吃多少片。”

    多少片，麦当娜用手比画了下，“不过最近吃得比较多。”她走上前拉开了一个抽屉，那里面堆满了小瓶子。

    “有什么问题吗，姐姐。”

    姜仪大惊，这就算不是致死量也是需要洗胃的程度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遭遇了什么才会让一个有抑郁症还吃安眠药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躲到这种地方。

    “你有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你妈妈病得很严重了，需要去医院。”

    麦当娜看到眼前这个姐姐语气很认真的状态，有点被吓到了，她攥紧洋娃娃打了个哭嗝，“那，那怎么办，我妈妈会死吗。”

    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麦当娜只知道，如果妈妈不在了，她就只剩下姨姨一个亲人了，她开始有点害怕了，妈妈这段时间越来越不正常了。

    但是妈妈说她是乖宝宝，让她听话。

    姜仪没想把人给弄哭，但显然麦当娜哭了，哭得止不住，鼻涕泡都出来了，姜仪开始头疼，但也提炼出来一点有效信息，她貌似还有个姨姨在，只是不知道联系方式。

    她从行李箱下面翻出一本时尚杂志，指着上面那个容颜精致到发光的女人说：“这是她的姨姨。”

    姜仪只看了一眼，那是当下最热门、热搜霸榜的实力派演员。

    奖项拿到手软的三金影后——陆怜雪。

    “？”姜仪沉默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人送到医院才行。她拿出手机拨打“120”，然后牵着麦当娜的手回到自己家。外面动静这么大，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或者反应。

    姜仪很确定，她吃了大量的安眠药，怪不得每次睡觉的时候麦当娜说她妈妈都能安安静静地，照着这样的吃法，就算是头牛那也能催眠。

    沙发

    她对沈思瑶有些抱歉,把人单独放在家里是不得已的举动。

    刚回来的当天她还口口声声地承诺着要悉心照料。

    现在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好在沈思瑶似乎不太介意，而且还主动地把麦当娜揽了过去，毕竟一个小孩跟着再去医院显然不合适。

    事出紧急，她只好匆匆拨了个电话给助理留个言。

    等天再次亮起,东方渐渐浮出鱼肚白。

    重症病房的红灯骤然变白,医生脸色惨白,让姜仪的心脏咯噔一下,难不成这是救治不及时，人已经死了？

    死倒是没有，但是把人从鬼门关给拉出来也是极其不易的,几乎已经剩下了半条命，只能说送过来的还算及时,洗胃抢救,但病人先前服用大量安眠药体内仍然是有药物残留。

    眼下还是要留待观察才行，更何况病人还有着一定的抑郁倾向。

    医生摘下口罩,说完情况：“还是要尽快联系病人家里人。”尤其是涉及病人生命安全的情况身边还没有个近亲的人,这种人对医院来说也是很棘手，万一出现那么点意外情况的话，医闹赔偿甚至抹黑医院敲诈勒索都是会有的事，不怕一万就怕这么个万一。

    虽然说救死扶伤是他们应该做的，但如果有可能，谁也不想出现这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