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忽然笑一下。

    “哥哥！”何小虎有点儿不开心了，“我很认真的跟你说呢！”

    程述一只手里还拿着大量的单据，轻轻摸了下何小虎的头，“好，知道了。哥哥错了，不该那么说你。”

    何小虎这才好一些，转过身去。

    “我只是太担心你，小虎，看你受伤我也很心疼。”程述说。

    何小虎美滋滋地坐好，“哦哦。”

    回到病房，一进门就看到有三个陌生人站在何小虎的病床旁边，地上摆了好几样礼品。三个人都姿态挺拔穿着得体。

    “你是何小虎吗？”领头的一个短发姐姐说。

    程述率先问出口，“你们是？”

    对方回答：“我们是车祸的两个女孩子的家长，我是陈秋意妈妈，这位是我丈夫，这位是葛蓝的妈妈，我们一起过来想表达一下感谢。”

    何小虎转头看一眼程述，程述推着他往前走，“我是何小虎哥哥，请坐。”

    “真的非常感谢何小虎，我们看过了现场的监控视频，没有他我女儿还要被撞一次的。实在不知道如何感谢了，只能送些小礼品。”

    “您的腿伤严重吗？真的替我女儿感谢您。”

    何小虎被围着感激了一通，他不会说话，就一直嗯嗯笑着，说没事不客气。

    转头找程述，他在床头柜旁忙活。

    几分钟之后三位家长走了，何小虎还没缓过来，谢景华又来了。

    “小虎，感觉还行吗？”谢景华问。

    何小虎说还好。

    谢景华看了看他腿部包好的石膏，又看胳膊和脸上的擦伤，“应该不会留疤。正青春年少呢，恢复能力很好的，记得吃得营养一点。”

    何小虎点头，“好，谢谢医生。”

    “行。”谢景华从兜里掏出个钥匙，转头喊程述，“阿述，钥匙。”

    程述：“谢了，下午给你开回来。”

    谢景华：“不着急，我现在都住宿舍，你先开着。你记得给小孩儿做点好吃的营养均衡的，哪些不能吃你知道吧。”

    “知道。”程述把何小虎的证件装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谢景华又问：“交通事故处理得怎么样了？”

    “家长不同意和解，人家里不缺钱，肇事者还有前科。”程述说，“打官司要点时间呢，小虎这边的理赔我和站点在处理。”

    谢景华抬手看了下时间，“行，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我先忙去了。”

    何小虎坐在轮椅上听他们聊天，他能感觉到他们关系很好，很熟悉彼此。

    何小虎因此对谢景华也充满了好感，笑着跟他挥手：“谢谢医生，再见。”

    谢景华被程述影响了，看何小虎也觉得像个小孩，“拜拜小虎。”

    虽然说就住了两天院，但要带回去的东西不少，轮椅拐杖支架，打车带都不方便。程述只好跟谢景华借车子开，这样可以开到地库里，姑姑的车位就在电梯旁边，很方便。

    何小虎蹦哒着上了车，一路左看右看。

    “哥哥，不是回我家吗？”

    程述：“住我家，你家我们两个人怎么住？”

    何小虎：“我自己也可以吧。”

    程述：“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洗衣服，你怎么洗澡怎么出门？”

    “我……”何小虎想起自己小小的出租屋，“对不起啊，又麻烦你了。”

    程述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不会。”

    开车到小区车库才发现车位上有车，看样子也是停了很久没有开。程述去联系物业才知道这个业主和姑姑认识，打过招呼借用的，这位业主这么多年也一直在代缴姑姑的物业费。

    那位业主得知程述要停车，说马上回来调走。

    程述架好轮椅，半扶半抱的把何小虎弄上去。

    何小虎看着瘦，抱起来还挺有重量的，是个硬骨头小孩。

    何小虎完全不懂这些怎么处理，又觉得太麻烦程述，程述察觉他的心思便轻轻捏一下他的肩膀，说没事，马上就处理好了。

    对方开车回来起码要半个小时，程述请物业帮忙临时停到空位，自己先推何小虎回家。

    “把腿抬上来，先放在这儿。”程述说着就去搬何小虎的腿。

    何小虎不太好意思，“我自己来吧哥哥。”

    程述不管他，把他的腿放到沙发上，又在身后垫两个抱枕。

    何小虎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七六的样子，躺在贵妃位上刚好。

    何小虎看着程述忙前忙后，给自己倒了水，把从医院带回来的水果切好，又扒拉出两包零食一起放在茶几上。

    “哥哥你别忙了，我不饿。”何小虎说。

    程述刚要说话，物业就打电话来。

    “你乖乖在家，我下去处理一下车位的事。”

    何小虎说好的哥哥。

    这位业主算是姑姑为数不多还在联系的国内好友，两人曾经在同一家雅思机构学习，意外发现准备买同个小区的房子。

    “第一次见面，你好。”

    对方是个干练的高个子女性，大约四十岁。程述同她握手，“你好，我是程清月的侄子，程述。”

    “舒明，你叫我舒姐吧，之前听清月说过你。”舒明刚还回家去拿这台车的钥匙，走得出了点汗，“我把车开走，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爸爸的车，他偶尔过来才开，停在这里太久我都快忘记了。”

    程述礼貌点头，“麻烦了。”

    好在这台车性能正常，舒明跟他说了再见。

    程述把谢景华的车停在车位上，其实谢景华的车就停两天，不可能一直用他的车。但是程述想着何小虎受伤了，后面这一两个月要用车的地方肯定不少。又隐隐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事做，何小虎的伤会好，自己总要再找事情做。

    程述准备去把自己的车拿回来。

    物业走了，工作日的白天车库里很安静，程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推了下时差，拨出一个跨国电话。

    没有人接。

    程述挂了电话上楼。

    上到十八楼，手机震动，电话打回来了。

    “姑姑。”程述往窗边走。

    “我刚洗澡去了。终于给我打电话，阿述，我也看到舒明的消息了。”程清月用粤语跟程述说话，“好些没？”

    程述：“好多了。”

    程清月那边在走动，“怎么样，要不要来纽约找我？”

    程述低头看着十八楼以下的景色，“还没想这些，姑，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讲。”

    程述：“我要用主卧了。”

    “用呀，一直让你用，房子给你的。”程清月说完才反应过来，沉默片刻之后问他，“你谈恋爱了？”

    “没——”程述笑一声，有些无语道：“怎么会这么说。”

    程清月听到他笑，万千感慨地顿了顿，和以前一样跟他开玩笑说：“要用主卧不就是情侣咯，方便。”

    程述：“不是……”

    程清月：“那怎么？”

    “六年多前，我资助的小男孩你还记得吗？”程述问。

    “记得，叫什么小虎。”

    那时候程述还是个学生，虽然家境好但手里也没多少钱，爸妈又忙，常去跟姑姑讨钱。

    程述：“我又碰到他了，在广南。”

    程清月：“这么巧，他来这边上大学吗？”

    “不是。”说到这里程述又隐隐有些难受，“要说的话就太长了，总之他现在腿伤到了，我把他接到我身边照顾，让他住主卧方便点。”

    程清月有些疑惑，“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是对他这么好啊？”

    “是他对我好。”程述眼尾挂着笑。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过了会儿程清月舒了口气，说：“阿述，我感觉得到你好了一些，因为小虎吗？”

    程述想了想，“算是。”

    他语气里藏着平和与温柔。

    程清月有些拿不准了，试探着问：“你……小虎成年没？”

    “姑。”程述无奈，“我把他当弟弟！”

    程清月：“你就说几岁？”

    程述险些撞墙，回答她：“19岁。”

    

    挂了电话，程述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

    实在是很难想象姑姑怎么会往那个方向想，难道在她眼里gay就是这么饥渴，这么漠视道德与人性吗？

    何小虎才19岁，自己已经28了。

    而且何小虎完全是直男吧，那种性格很好比较内敛的小直男。

    “真是的……”程述自嘲笑了声。

    怎么会思考这个，完全没必要。

    程述正准备收起手机回家，发现弹出新的微信消息，是姑姑转了两万块钱过来。

    姑姑：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调皮/

    程清月是第一个知道程述性取向的家人，想通过日常相处看出程述是gay很难。程述从小就性格温和，该调皮就调皮该懂事就懂事，再长大一些就扎进了学习里，上大学成了医学生就更没时间搞别的。要说他这么多年单身是为了学业和工作完全说得过去，没有人会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