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虎又摇头，“不要。哥哥，我就坐在这里陪你。”

    “干嘛。”程述笑了下，“我刚刚只是做噩梦了。”

    何小虎：“万一你又做噩梦呢？”

    程述：“不会了。”

    “哥哥。”何小虎转头看了看，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那我在这里吧。”

    程述：“干嘛，你是小狗吗要这样守着我。”

    何小虎眼睫毛都还是湿的，嘿嘿笑一声，“我不是小狗。”

    程述不跟他嘿嘿，说：“两个选择，一是跟我一起睡，二是回沙发睡。”

    程述严肃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至少能唬住何小虎。

    他想了想，还是上床了，“好吧。”

    程述的床单被子都是真丝材质，滑滑的，何小虎真担心自己粗糙的手把他的床品划破了。他直直地躺着，不敢动。

    “睡了吗？”程述问他。

    “嗯嗯。”

    程述关了台灯，卧室里一片漆黑，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程述睡不着了，只是闭着眼睛躺着，偶尔转头看看何小虎，尽管光线很暗只能隐隐看到他脸部的轮廓。

    何小虎睡着了很安静，呼吸也轻轻的，中间隔着一点距离都能感受到他火热的身体。

    本以为累了一晚上何小虎上午会休息，没想到早上七点钟，何小虎就准时醒来了。

    “你睡眠不足很危险的。”程述说。

    何小虎一边吃三明治一边摇头，“不会不会。”

    程述已经退烧了，他也能安心出去赚钱。

    吃完了早餐，何小虎就要出门了。

    “哥哥你在家里好好的，我中午给你送吃的回来。”何小虎说。

    程述说不用，他自己做饭就可以。

    何小虎：“要的要的。”

    何小虎出门跑外卖去了。

    天哥昨天没休假，跑到很晚，何小虎碰到他，他也有点儿感冒。

    何小虎就说哥哥也感冒了。

    “那你怎么没感冒，哦你还年轻。”天哥说。

    何小虎当即反驳他，“哥哥也很年轻。”

    天哥说：“行行行。”

    何小虎跟天哥说了点悄悄话，站长的会也开完了，几十辆电动车哗啦啦开出去，散落到大街小巷开始一整天的奔波。

    下过暴雨，温度低了不少，但还是有点闷。

    何小虎今天运气不错，取单送货都很顺利，爬了一个七楼，单主婆婆给他一个苹果一根香蕉，给婆婆点单的孙女还打赏了五元。

    何小虎想着中午给程述送海鲜粥，到时候要跟他讲自己今天很幸运。

    “小虎！”

    等红绿灯的时候旁边的骑手喊了一声，何小虎转过头去，发现是以前一个站点的同事，年后他调到另一个站点去了。

    “志轩！你怎么——”

    一辆银色的跑车冲出十字路口，撞向人行道，两个正推自行车过马路的学生被撞出五米远。

    何小虎就在非机动车道第一排，立刻冲上前去查看情况。

    这时候跑车失控一般再次冲过来，撞向何小虎和另外四名上前帮忙的路人，何小虎被撞到了右腿。

    第二次撞得比较轻，交警很快就控制住了现场，何小虎和其他受伤的人被送去就近的附属医院。

    何小虎小腿被撞伤了，拍片子是骨裂。

    医院让填紧急联系人，何小虎填了程述，并给程述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程述还没有到，医生先过来说明情况了，他拿起病历看。

    “你认识程述？”

    

    何小虎点点头。

    “他最近好吗？”医生问他。

    “还好，你和他认识吗？”

    医生说：“我们之前是同事，他没告诉你过你他以前在这里上班么？”

    何小虎嗯了一声，“没有。”

    医生看完病历，说：“我们是大学同学，后来又一起规培工作。”

    何小虎看着他，想起昨晚程述梦魇，想起他的萎靡。

    “医生，那哥哥是因为什么离职的？”

    这一句话似乎掀起万千画面，程述为什么离职这件事说起来太长了，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医生只是笑笑，说：“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

    何小虎没有再追问，医生说没有伤得很严重，是擦伤和骨裂，不用做手术，打石膏静养就好。

    车祸帮忙的时候肇事者慌张失控二次伤害撞到了何小虎和另一个阿姨，其它人在另一侧没有受伤。阿姨只有擦伤，何小虎问医生，那两个出车祸的女孩怎么样了，医生说伤得有点重，但是没有危及性命。

    “你家属——哦程述来了之后，让他来我办公室。”医生离开之前说。

    医生前脚刚走，程述后脚就到了。

    他气喘吁吁跑进病房，“小虎！”

    何小虎靠坐着，笑起来：“哥哥，你来啦。”

    “伤到哪儿了？”程述一边说一边上下扫视何小虎，确定右腿有伤之后又去扒拉他别的地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都没什么伤。”

    被撞到进医院了还笑嘻嘻的，程述想说他两句，但是看着这张脸又说不出来。明明晒得很黑，笑起来还是很可爱的样子。

    “做过笔录了吗？”

    “啊？”

    “好，还没做。”

    程述在床边坐下，“医生来过了吗？怎么说？”

    何小虎见程述来了忙着开心，这下才想起来医生的嘱咐，“来过了，他让你来了去办公室找他。”

    “哪个医生？”

    程述来之前就预想过会和前同事们见面了，可能是因为刚住进院，医护信息还没有放上去，他不知道是谁。

    何小虎有点懵，抱歉地说：“忘记问了。”

    “好，没事，我去问。”程述伸手轻轻抚摸一下何小虎的肩膀。

    “哥哥，那个医生说和你是大学同学，男医生。”

    骨科的住院医师，和自己是同学，男的，程述已经知道是谁了。只是他不明白何小虎脸上为什么有担忧的神色。

    程述看了眼时间，站起来说：“我先去找医生，在这里等我。”

    “好。”何小虎抬着头，右脸颊有轻微擦伤，头发乱乱的，头发也湿漉漉的，简直是一只小狗。

    程述摸摸何小虎脑袋，“很快就回来。”

    何小虎嗯嗯应声，“好的哥哥。”

    穿过走廊的时候程述无法抑制的想起刚来这家医院的时候，那时候觉得一切都很新鲜，是连轴工作二十个小时了，下班依旧抬头看看树，听着精心挑选喜欢的音乐一路走回家。

    又想起无数个怀疑自己，怀疑世界怀疑一切的日子。

    “让一让！”

    护士推着病床快速经过，程述贴着墙避让，随后不再胡思乱想，径直往医生办公室快步走去。

    程述刚到病房门口，就有人看到他了。

    “师兄。”

    程述转头，发现是和自己同博导的师妹，按理说她应该在内科，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程述勾起嘴角点头，“我找一下景华。”

    师妹看着他，似乎有很多问题，但也只是笑着说：“他就在里面呢。”

    程述说了谢谢，进去了。

    谢景华和程述同窗又同个医院，当初的健康教育支教谢景华也在其中，只是他在另一个小组。

    毕业规培工作，就在同一家医院，程述外科，谢景华骨科。

    “你好，我找……”程述话没说完，谢景华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从电脑后探头出来。

    谢景华一瞬间有些感慨，“阿述，这儿。”

    程述走过去，在他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来。

    “你怎么瘦成这样。”谢景华忍不住说了句，但是不接着聊这个话题，电脑屏幕上光标滑动点开何小虎的病历，“先看看何小虎的情况。”

    程述嗯了一声。

    情况不严重，程述放下心来。

    谢景华：“这小孩是你谁啊？亲戚？”

    程述：“支教的那个弟弟。”

    “是他啊。”谢景华知道这个人，当初一起去支教的都知道，当初找律师还是谢景华和他一起去找的。

    “怎么来广南了？怎么遇上的？你不是说联系不上了吗？那他家里——”

    “你问题会不会太多了。”程述笑。

    谢景华见他笑，愣了愣之后自己也笑一下，“请你喝咖啡。”

    程述：“小虎还在病房呢。”

    谢景华：“这么亲。”

    “有点儿亲。”程述说，“回头再找你，他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

    谢景华笑：“你得接我电话。”

    他看程述走出去，放心了许多，今天见到的程述，虽然瘦了很多，但精神状态比三个月前好了不止一点。

    又想着以前别的同学打趣他的奶爸人格，就爱照顾人教导人。

    估计这段时间就在照顾这个叫何小虎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