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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莹莹此时却开口制止:“哎,中了我的毒,怎能就这样处理都不处理一下,就扔进海里,这不是害了海中的鱼么?”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在理。
她明明被绑得死死的,身上也已经被搜刮了干净,却仍旧笑着,朝他们道:“你们过来,我帮这些尸体解毒。”
“你想杀谁?”宫九问。
“……”崔莹莹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想确定的是谁的尸体?”
“想来是我的。”自雨中,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了这位崔姑娘?”
“雨天湿滑,你怎么出门了?”宫九不必扭头,就知道是言无咎来了。
但他仍转过头去,望向言无咎。
暴雨之中,哪怕撑着伞他身上也带了潮气,白色的衣物勾勒出少年人纤细的肢体,几缕湿发贴在侧脸上,更显得骨相俊美。水洗过的红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泽,却不抵下方骨节分明的那只手更惹人注意。
言无咎看着崔莹莹猛地抬起头,露出惊愕眼神的模样,垂下眼眸,低低笑了一声,似是在回答宫九,眼神却半分也没落在他身上,“雨天屋内太闷,出来瞧瞧谁要杀我倒也无妨。”
宫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崔莹莹已经忘记强装笑容,一双原本还红润的唇抿得紧紧的,显然她的确打算杀言无咎。
要杀他的理由实在是有很多。
宫九知道他要来了执法堂堂主的位置,像是给原本毫无规则的无名岛直接淋了一头热油,又先后杀了两个人,好似在所有人脚下都点着了火,叫所有人跳脚。
他已经在岸上无处可去了,怎还会在无名岛上将自己逼到这步境地?
还有,吴明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真的遂了他的愿?
宫九很难揣测吴明的心思。此次带着言无咎去南海,除却运货、调查言无咎的来历,也有将他从无名岛这危险的漩涡之中扯出来之意。
却没想到,岛上的人宁愿追出岛也要杀他。
还想不通,为何出手的会是崔莹莹。
“崔姑娘要杀我便杀了,怎么还要用整船人的性命陪葬?”言无咎不解。
崔莹莹眼看瞒不过去,本不想说,只想咬定了嘴不开口,却不想竟难以控制自己的唇舌,张口道:“只因岛主不让我对你动手,而你又是山庄的人,我必须杀你。”
原来如此,只因吴明下过命令不准率先对言无咎动手,但崔莹莹又打定了主意要杀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反水,杀了言无咎的同时折掉吴明一批人,叫岛上乱起来,也方便她离岛隐藏自己的行踪。
只是……
言无咎眸中难掩困惑,山庄?什么山庄?
他还欲再问,却见崔莹莹眼中露出愤恨、惊异、恐惧神色后,惨笑一声,自绝经脉了。
“什么山庄?”宫九问。
“是啊,什么山庄呢?”言无咎轻声重复,神情中却平添几分思量。
“她不在岛上了?”吴明问。
“是的,遍寻不到崔莹莹的行踪。”
吴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那九公子那边,可要知会一声……”
“她根本不是五九的对手,更别提小九也在船上,只是……唉,真是个傻姑娘。”吴明摇头叹息,“她家从山庄中偷学来的功夫,又怎么对付得了山庄的后人呢?”
属下一口大气都不敢出——他本不该在这里听这些话,只因除吴明外,所有知道“山庄”存在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上一个是见过宫五九样貌之后就冲进来追问的崔莹莹,上上个是拿着画像来投靠无名岛的纨绔,下一个……谁知会不会轮到他。
“行了,你先下去吧。”吴明摆了摆手。
黑衣属下“是”了一声,脚步飞快离开了此处。
“唉,庸才。”吴明摇摇头。
只是这声庸才之中,不知有多少是恨手下人不中用,又有多少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作者有话说:==========
下章讲点山庄往事。
月余前。
崔莹莹叩响了吴明的门。
她面上神色与往日一般无二。只是敏锐如吴明却可察觉出她伪装之下的紧张。
吴明也有些稀奇。只因崔莹莹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蛊术一向肆意妄为, 连他的名头都敢借出去扯一扯大旗,他怎样也无法想到什么会叫她变得如此谨慎。
只听她问道:“岛主,你新领上岛的那个孩子是个什么身份?”
吴明道:“是个离家出走, 一门心思证明自己的小少爷。他天资好,悟性也高,在大陆上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瞧他是个可造之材, 就将他带到岛上来了。怎么,你看上他了?”
崔莹莹笑道:“不瞒您说,我瞧他生的水灵, 性子又倔,的确很是动心。不如将这孩子送到我房里,交由我来照顾, 您看怎么样呢?”
吴明并不信她的话,又想掌握她的动机,便不动声色道:“这你大概要去问老九。他们两人相处得好, 我是说不上话的。”
崔莹莹对宫九有说不出的恐惧,总觉得这人一双狭长眼眸瞧过来, 就能将人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被看穿底牌。故而能不和宫九对上,她就绝不会这样做。
她又央求了两句,吴明却只笑着敷衍,怎样也不应声。
她只好告退, 等离开吴明居所,才暗啐了一口:“老狐狸,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虽不想与宫九直接对上, 宫五九此人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杀的。
但今天已经在吴明面前表露了这个念头,她最近便不能轻易动手。
想到宫五九那张即便再厌恶他不过的人, 也不得不承认清逸出尘的脸。崔莹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她将功夫打在了鹤一刀的头上。
只是这鹤一刀空有色胆包天,却没有与之相衬的身手,连宫五九的底都没探出来,就已经一命呜呼,真是无用至极。
难道真要她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亲自出手?崔莹莹咬牙。
好在就在此时,化名为宫五九的少年竟自己不知死活地提出了要在岛上建立什么执法堂的要求,还说由他做堂主去审判岛上人的言行举止。
天知道岛上之人都是什么性子。若在陆上能呆得住,怎会来着无名岛上当其他人的走狗?
自己的仇人自己往刀口上撞,说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也不为过。崔莹莹冷笑,当即就打算去设计他人对宫五九下手。挑来挑去,挑中功夫连她也不得不避其锋芒的厉忍。
这人行事凶残,毫无人性,不过脑袋却不是很好用。被她随意挑拨两句,便已经怒不可遏地准备大肆行凶,与宫五九这毛头小子打擂台。毫无意外,第二日宫五九就与他对上了。
只是,此人的武功与手段远超崔莹莹想象,竟连厉忍也奈他无何。甚至同鹤一刀一样,悄无声息的就死在他的身旁,尸骨无存。
崔莹莹早便知晓宫五九身怀奇毒,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接连赔了鹤一刀和厉忍两条人命进去,都试探不出他这毒药是何时下的;尸骨无存,于是想要研究这解药同样是无从谈起。
她这样算计了月余,除了折损两枚好用的棋子,竟毫无收获。
不,不止于此,甚至还叫岛中人对宫五九更加忌惮、避之不及。一时之间,再难找到第三个愿意对宫五九动手的人。
崔莹莹咬牙切齿,正欲自己出手,想着大不了就是得罪宫九,彻底生活在吴明的庇护下受他驱使,便听得吴明召唤。
吴明将她叫至佛堂,与她闲聊两句后,便将话题带到宫五九身上。
他一出口,崔莹莹便心知不妙。
“我以为,人但凡想要活得长一点、久一点,就该低调行事。最好能将自己变做透明、隐形的人。人想要隐形的办法有很多。从来不在江湖上出名,不惹是生非自然是其中的方法之一。”
“但总有些情况,是叫人不得不在江湖上扬名的。譬如爱财,譬如,无法忍受寂寂无名的感觉。这种时候,人大可以杜撰出来一种身份,给予这个身份某种鲜明的特征,这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身份这种鲜明的特征上。而隐藏在这个身份下的人只要稍作变换,他人就会对其视而不见。”
“你觉得,这两种做法哪种更有效呢?”
“……”
“我想,昔日的蓝蝎子,和今日的崔莹莹,都做了同一种选择吧。”
“只是我不明白,曾经连李寻欢都视为朋友的蓝蝎子,究竟为何要在诸事毕后隐姓埋名呢?”
“她究竟,得罪了谁呢?”
……
生死之间,蓝蝎子听见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只是往日听见,此人言语中总是带笑的。偶尔是无奈的笑,偶尔是怅然的笑、偶尔是洒脱的笑。今日却听不出笑意,只有隐隐哀求。
谁能让他言语中带上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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