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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东方盛只觉得自己在缓缓接近一件会让他极为痛苦的事,然而他难以制止这种不妙的思绪,也难以停下面向这个村民的问询。
“你、还有你村子中的人,常在这附近来去么?”
“是啊,靠山吃山嘛,我们村每个人都将这儿摸得比后院还熟……官府也允许的哈,你可不能去告我们。”村民警惕。
东方盛不在意他这点莫名其妙的警惕,连珠炮似接着逼问:“你可曾在这附近见过不散的迷雾、山谷中的居所、或者,一个长相俊美但坐着轮车,偶尔会在附近采药的男子?”
村民没听他说一个词都要摇一摇头,听到最后笑了:“小哥,你看咱们这泥巴路,哪个车的轮子不得陷进去啊?残废都不出门的,养活自己都难,还有功夫采药呢?”
随后,他想想,恍然大悟道:“你是要找大夫是吧?咱们村倒是有个老大夫,医术很好的,那大白胡子,说他活了八十岁也有人信呐。人老成精,你知道吧,他们都说他很有些神鬼手段,能跟阎王抢人嘞。有些时候,他们那些镇子里的人,都要大老远来我们这儿找他治病。”
随后,他又叹一口气:“不过,你来晚啦,也是去年,就在那场山火前不久,他老人家出门说是采药,结果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再没回来过。”
“除了他,咱们这儿再没有第二个大夫,你要是还想找大夫,可能得到镇子上去了。”
他这样说道。
==========作者有话说:==========
这个……改名是因为现生有交集的人看到我在码字也看到我的文名了,紧急拯救一下。
老实讲那个瞬间我锁文的心都有了(?),但是还有读者再看……自己劝自己人生应该也没那么多观众吧,哈哈,总之先改个名苟一下。
最近更文比较没规律是因为存稿用完了,而且最近在搬宿舍,这弱鸡手臂每天都累得抬不起来。等过段时间就会规律起来了!
以后,也会加强锻炼吧……大概(目移)
东方盛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那村民采过山林中长出的新鲜菌子, 就背着背篓往回走。
回路遥遥,他要越过一个山头,绕过一条小溪才能到家。
平常时候, 哪里有村民会过来这边,荒山野岭,路途遥远,又有蛇鼠毒虫, 他们是嫌自己活的不耐烦了吗?村子里生病看病,哪个不要花掉大把的钱,能免则免, 是村子的智慧。
若不是有好处拿,谁会冒着这样的危险跋山涉水。
他回想起半月前,突然出现在他家里的黑衣人将他吓个半死, 还以为他们村也惹上事了,跟十多里外的那个村子一样要被杀干净了。却不想那人出现,只是嘱咐他办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人跟他说的话:“你只需将以下这些话记牢, 像真正发生过一样,然后从现在开始, 每日去那个山谷摘野菜、打猎,随便你。只要你在遇到每一个向你问起山谷近况的人,说出这些话就行。看好了,这是定金, 若做得好,后面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紧接着,沉甸甸的一颗银元宝就这样落在了他的手上。
屋外头灿烂的阳光大方落在元宝上, 折出一道绚烂光芒,分毫不差倒映在他的眼中。
他小心翼翼捧着这锭元宝看了又看, 才缓缓蜷起手,收好这笔了不起的钱财。
如今,那锭昂贵的银元宝正在他家床下的箱子里完好无损地、小心存放着。
他想到这里,就自心中生出一股劲儿,背上的背篓也不觉得沉,干什么都有力气。
他美滋滋开门回家,喂好鸡鸭,将背篓中的菜都晾晒好后,就回到了屋里,小心翼翼拿出那颗银元宝,捧在手里,对着晃动的烛火擦了又擦,看了又看。
这么大的元宝,可以绞碎成许多份,给他老娘打个镯子、做几身新衣裳;给他大侄子买些笔墨,这小子有个聪明脑袋,一直闹着要学习呢,原先没钱只能作罢,如今有了钱,总要让孩子去试一试,还有他自己……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股霎时的剧痛自身上袭来,从未经历过的疼痛让他眼眶瞬间泛红,喉头发紧,就要逼出一声惨叫。然而,他被捂住了嘴巴,叫不出声。
豆大的汗水自额上滑落,打在银元宝上。
他的视线开始颤动、涣散,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过往的一切自脑中闪现,一年吃不上一口的肉,老娘的皱纹和直不起来的腰、大哥一声连着一声的叹息,他的大侄子、他喜欢的村头那个姑娘……
最后,他的眼神落在那颗银元宝上,竭力想要握住它,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力气也慢慢消逝,不过一个简单的握手的动作,却怎样也做不到。
元宝从手中滚落的瞬间,他看到自己腹部捅出的同样银灿灿的刀尖。
天底下果真没有白得的好处。
血洇透了衣服,又无声淌到床上,蔓延开刺眼的猩红。
他残存时刻,最后一个想法是:可惜,身下的铺盖大约也不能再用了……
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倘若他能看到自己身后的那两个人,一定能认出他们就是之前给他元宝的黑衣人。
其中一人甩了甩刀子,从他的尸体上擦干净最后一滴血,收刀入怀。
“东方堂主真的没有跟过来?”
“不错。果真如教主所料,只需教主略施小计,便能让东方堂主心烦意乱,再不细究。”
“好了,快将这具尸体处理了,咱们的任务也就告一段落……怎么不动?小赵,不忍心了?”
“……其实,放着这人不管也没什么吧?”
“笑话,你说得轻巧,知不知道有多少任务就是因为这种小人物手里失败的?他们给钱就办事,今天你给一两银子让他按你教的说话,明天别人给他二两银子,他就能把咱们全抖搂出去。”
被称作小赵的黑衣人面露不忍。
另一黑衣人冷哼一声,嘲讽道:“得了,这么想当好人,怎不见你去少林武当出家?过来干活。”
……
东方盛独自一人在当初坠崖的山谷中徘徊。
他脑中不受控制的浮现从遇见言无咎开始的一幕幕场景。桩桩件件,都因为他不可说的心意在脑海中回忆过无数遍,以至于什么时候重温都分外清晰。可如今,这些清晰变成了更要命的东西。
除他以外,言无咎再没有医治过其他人。
言无咎不通药理。
言无咎说出痨病能治这种话之后,根本没有看出平一指开的方子是错的。
他从未见言无咎炮制药材,也没见他研读医书,甚至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
……他说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究竟是真是假?
不,都到这种时候了,我还管他的身体做什么?
难道现在想的不该是,他是不是根本不通医术?救他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他不过是……不过是……
东方盛咬住后槽牙,握拳后指尖紧紧陷进掌心中,他却不觉疼痛。
一切一切的起源,皆是因为那句“随手搭救,不必言谢。”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那这段情义之中,又有多少东西是真的?
那些救命之后不求回报的豁达、冷淡中透露的温柔与体贴、已知乾坤犹怜草木的见识与心胸……那些全部都是假的吗?
言无咎,我所心动之人,难道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吗?
那我所钟情的,到底是一个鼓唇摇舌的骗子,还是空中楼阁的倒影?
东方盛不知道。
他的痛苦来得那样剧烈,剧烈的痛让思绪也变得恍惚,像是一场大梦,如今不知是在梦中,还是尚未清醒。
他只记得自己在喝酒。
大口大口的喝酒。
若还未清醒,不如就继续这样不清醒;若还在梦中,那就干脆醉死在梦中。
不想醉的时候,人总是很容易就喝醉了;刻意想要醉过去的时候,却无论怎样都喝不醉。
真是好笑。
他面无表情的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着烈酒,直到日落西山,小二三番四次经过他身边,试图告诉他店面已经打烊了。
但小二见此人神色狠厉,腰上又配着剑——看起来是一言不合就要砸桌子、他们惹不起的那种武林中人。故而每每话到嘴边,总是犹豫。
最后,还是掌柜看不过眼,过来低眉顺目道:“大侠,咱们这儿马上马就要打烊了,您要是觉得喝着还不过瘾,过两条街有家喝花酒的,那儿通宵开业呢。”
东方盛看他一眼,站起身来,随手扔下一锭银子就要离开。
他依旧站得很稳,眼前的一切也清晰地很。
清晰到他能想起上次来这里,他与言无咎打马自门前经过,就在拐角处还有一家卖蚝烙的,言无咎说那蚝烙滋味很好。
那也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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