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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咎虽然勉强能听懂大半,但还是生出无限疑惑:……这是哪个地方的方言?这是哪个村的教主?喵喵教吗?
大地:「对唔住,係我呀,我唔识讲官话啊。」
言无咎扶额。
紧接着,一双手就温和而不失力道的为他揉按起太阳穴。言无咎抬眼望去,是东方盛。他大约是担心言无咎气到头疼,便安静的为他按摩穴位。
虽然他的担心有点多余,但他的手艺又好到让人不忍叫停。
算了,债多了不压身,误会多了不愁解释。
言无咎兀自闭眼享受,就听见他开口,语气艰涩:“此事……怪我,是我非要造那辆马车,引起注意,暴露行踪。”
他好像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自己求全责备。
言无咎摁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自责的行径:“若要这样子归咎,只怪我明知敌人在侧,还要去逛街;怪我不争气,连坐在马上也要嫌累。若不是我,你也不回去遣人造马车。”
言无咎看着他想要争辩的模样,想也知道他打算说什么,无非是那些因为我你才惹到了敌人之类的话。
以此类推,难道路人走在街上突然被捅了一刀之后,世人都该怪此人为什么要上街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这样说给他他肯定也不听,不如以毒攻毒,一步到位。
言无咎趁他说话之前就抬起食指点在了对方的唇上,只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怪我只有一双瘸腿,还要出谷采药。”
对方情绪激动到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唇间喷洒的气息沾湿言无咎的指尖:“言大夫怎能如此说!”
“那你就可以胡诌八扯了?”言无咎微微提高声音,不怒自威。
东方盛:“……”
言无咎挣脱他的手,又趁他失神时反手回握,注视着他认真道:“发生这种事,不怪我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不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而是专心去对付造成这件事的元凶……你可以做到吗?”
东方盛已经猜到是谁做出这些事。
只可能是那个暗中想要他死掉,又在好奇他为什么没有死掉的人。
那个暗中策划了一切,想要将一切都揽于手心的人。
但是……他转头看向言无咎。
他看向言大夫瘦削的身形,苍白的薄唇,看向他残损的下肢。他本就是世外之人,除却妙手仁心外再无其他,东方盛怎忍心让他对上那个阴险狡诈的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呢?
甚至,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将言大夫带出那座山林,若不是他,言大夫和他的药谷都不必受这无妄之灾。
他再次开始责怪自己,在沮丧不受控制的从心头涌上面容之前,言无咎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东方?”
他眼中含着真切的担忧:“若为难的话,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看向山谷,眼眸微垂,狭长睫毛遮盖住他的瞳仁,东方盛看不起他眼底的情绪,他猜测,应该是失落与惆怅——像雨丝一样绵愁不休的情绪。
“谷中仅我一人独居,此次起火,也不过将那些木头竹子烧毁,未曾伤及他人性命。你若为难,暂且搁置也无妨。”
言大夫……东方盛又一次感觉到自己胸口心脏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动,这一次却是带着酸涩的。他反复咀嚼着这个人的名字,悄悄在心中用更为不敬的方式称呼他。
无咎……
言无咎在一边悄无声息地磨牙。
他暗中计较:反正这劳什子教主,也无非那几种选择。他才来这地方多久,本土有谁能跟他结下这样的死仇?只可能是因为东方。所以接下来只要跟着东方,总能遇到那位教主。
不过嘛……还得不着痕迹的打探一下这孩子究竟结过多少仇,其中又有多少个教主。
……
对东方盛来说,此行算是因祸得福,全了他想将言无咎接回黑木崖的心思。
可人的心念转换是很快的,或许前两天他还想让言无咎待在他身边与他时时刻刻不分离,如今就想把言无咎藏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藏到让日月神教根本够不到的地方。
但,当言无咎问:“你当时说欲接我一同前往黑木崖,还作数么?”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这世道如此动荡,放任言无咎一人在外面,他时刻有可能遇上劫匪、歹徒、下作的官兵或者穷凶极恶的倭寇。
他做不到。
他劝自己,任我行既然好奇言大夫是怎样救活他的,应该也不会对言大夫不利。只要他再谨慎一些,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待下定决心,他稳住心神,扬起马鞭。
“驾——”
==========作者有话说:==========
犹豫了一下还是断在这块吧。回黑木崖!
接下来应该是随榜+隔日更。
卜算这个技能,说新鲜也不新鲜,言无咎以前随手一抓就是一把命理,他只是从不在意——那密密麻麻全是小字和分支的命理于他而言,连消遣也算不上,看一眼就像是全职外又干了一份没有工资的兼职工作,能免则免。
说不新鲜嘛……
他第一次因为能够卜算而出现跃跃欲试的心情——特别想帮东方盛看一眼他今后的发展。一想到能够看到这个人的未来,能帮助他走向更好的分支,他就觉得心中生出带着重量的、实际的喜悦。
但是,他绝对不会轻描淡写的说出“让我给你算个命吧”这种话的,毕竟轻易得来的就难得到珍惜,他这样在人世间算得上惊天彻地的大本领,怎能随便就使出让人当成假货。
故而,他想先铺垫一番。
是日晴,乌鹊绕树,马车停在路边小憩,东方盛去溪涧盛水,顺便找些野果来改善伙食。言无咎坐在马车里思忖接下来的话术,心跳都快上些许。大约心中有偏颇后,配速也会不同。
腹稿过了四五六遍,准备的大差不差,唯一想帮忙的那个人还没回来。言无咎有些担心的探出头往向车外。
好难得如此拟人的心情,好难得如此拟人的无意义举动。
方圆不见人烟,也不见鸡鸣犬吠。言无咎眺望不到的地方亦不打算放弃,宽大衣袖遮住的手宛如流动的固体,从马车缝隙中挤出,藕断丝连的流经土地,打探起那个人的消息。
嗯……打水;嗯……发呆;嗯?嗯嗯嗯?
这人居然去洗澡了?不带他去洗澡了?!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去洗澡?
言无咎狐疑的闻了闻车厢内的味道——一如既往,大自然中自由生长的花草香,清新中带一点点苦味。他不会出汗,也不会新陈代谢,所以本质上没有任何洗漱的需求。但是他都捏出人类的身体、吃饭喝茶了,怎么能不洗澡呢!
虽然言无咎的身体一点都不脏,但是同行的人自己去洗澡却不同他说一声何其不礼貌啊。这跟朋友抛下自己去做按摩有什么区别?!
东方盛回来了。
言无咎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这个只能同苦不能共甘的小年轻。
“你去了好久……”他觉得自己的语气现在应该哀怨得可以媲美鬼怪。
但东方盛听起来好像并非如此,他无时无刻不带着的言无咎专享滤镜又一次粉墨登场。此人眼角眉梢涌上欣喜,连带着嘴角也上扬出明显弧度,三步并作两步赶至近前,眼中流转不知所起的情意,“言大夫在担心我么?”
看着他小狗狗一样湿润的眼神……
言无咎将担心默认下来。
等到他看见人家身后拖着的一只死鹿,连最后一点想抱怨的心也咽下。
东方盛看他视线停在鹿上,解释道:“我去打水,谁料惊扰了一头豹子捕食,同它周旋,这才来迟了。”
待言无咎的视线又回到他身上:“你可有受伤?”
他心中更是泛起甜意,意气风发道:“这畜生远伤不了我。”
“正好改善一下伙食。”东方盛单手提起这只幼年雄鹿,打量间甚是满意。
他在言无咎面前表现尽量斯文,然而这个年纪正是吃饱就饿,顿顿想肉的时候,几天下来干粮野果嘴里已经淡出鸟来。此次遇见这鹿在溪边饮水,他就眼冒绿光,想将其猎来吃了,只是不知言无咎怎么看待这种行径,才犹豫片刻,错一步将鹿放生。
见鹿逃走,他本该回去,却终究不死心,就运起轻功跟上这鹿,正好遇见一只花豹从树上匍匐捕食,他便生出黄雀在后之计。
他三两下放倒豹子,看着鹿身上几道撕裂撕咬伤,心中顿生满意。
下水之类他不欲让言无咎看到,都摘出来扔到地上,也没亏待这花豹。
在言大夫的熏陶下,他也变得慈悲许多。瞧着这花豹仍带三分凶性的眼神,此刻,竟无端想起之前那些对头对他谩骂“你就不怕报应”的事。
报应么……他从不信,如今却若有所思。
若有报应,便如往常般报在他身上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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