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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份他不是重点,确定自己没问题,转身回了演员休息区。
廖海是个合格的助理,从他回来开始,湿巾,水杯,午餐,水果,小风扇,全部摆放整齐,放在他手边。
“哥,擦擦手,吃饭了。”
燕宁珂道了句谢,疲惫的坐进椅子打开了小风扇。
不同于以往吹出的热风,今天竟格外的凉。
燕宁珂抬头望了眼天空,不知不觉,居然立秋了。
“大海,今天几号了?”
正在拆餐具的廖海怔了怔,回他:“26号啊。”
燕宁珂的眼神中一阵缥缈:“现在是几月份?”
廖海:“9月份啊,怎么了哥?”
燕宁珂的手腕一沉,小风扇的风吹向了别处。
9月26号了,距离他来剧组已经11天了。
怪不得地上有了落叶,原来已然知秋。
“哥?”
燕宁珂呼了口气,关掉风扇,眸光沉沉:“没事,吃饭吧。”
晚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视频,燕宁珂睡得越来越早,邵恪的话也越来越少。
直到几天后,燕宁珂甚至都没有等到视频接通就睡着了,等到晨起才发现,对话框里赫然显示,视频未接通。
“程寅”在老大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刀刀扎向他,在第五刀时,枪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血花在他后背一朵朵的绽放,“程寅”的动作逐渐沉重,直至再也没有力气。
“不许动!警察!”
天空阴云密布,“程寅”用尽力气侧头,顺着窗户失神的望着暗沉天色。
很多双脚从他的头顶掠过,却无一人在意他的死活。
“098327,你的任务就是潜伏在边境毒枭身边,为我们的同志打掩护,成功的转移证据,并配合他们联合打击犯罪分子!”
“098327,党和人民会永远记住你!”
“098327,警号永久封存!”
意识模糊之际,天空落下雨滴,“程寅”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
好可惜啊,他连警服都没穿过一次。
“程寅”本身就是一个吃百家饭的孤儿,有一天被秘密请到一个地方,经过会谈,少年人抱着满腔热血,一股脑扎进了狼窝中,开启了漫长的波折岁月。
每一次被羞辱,挨打,受伤,他都坚定的告诉自己,等到事情结束,就可以不用再面对这一切。
他会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做一个正经的人。
愿望,仅仅如此。
只可惜,人世间的事总是事与愿违。
“卡!恭喜“程寅”杀青!”
“燕老师,杀青快乐!”
燕宁珂躺在地上,捂住眼睛,肩膀不停的抖动。
一个人影蹲下身:“燕老师,你一定会星途璀璨!”
泪水说着眼角渗进发间,燕宁珂嗓音沙哑:“借萧哥吉言。”
萧景战双眼通红,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在廖海到来之前,起身退开。
编剧和制片人抱着花过来,燕宁珂已经被扶起身。
“燕老师,大红大紫!”
“有机会在合作!”
制片人说的一脸真诚,开玩笑,这可是财神爷,有他在,就不用再求爷爷告奶奶拉投资了!
编剧激动的抱了他一下,红着眼眶拍拍他的肩膀:“你赋予了程寅生命!”
每一个创作者,大概最喜欢的就是自己手下的人物栩栩如生。
燕宁珂最后那个望着窗外的笑,彻底点燃了这个角色的魅力。
半个多月的拍摄到底结束,燕宁珂让廖海点了奶茶,谢过全剧组,跟导演告别后,脚步匆匆的坐上了车。
“东西准备好了吗?”
廖海手脚麻利的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放心吧哥,一切妥当!”
车子顶着秋风细雨,极速前进在马路上。
燕宁珂闭眼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临城比雁城天色更阴沉,卉山墓园。
天空飘泊着雨丝,园中最深处,邵恪背影萧索的跪在墓碑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穿着雨鞋巡视的守墓员,第三次上来查看情况。
这个人每年都会在这天来,一跪就是一天,今年运道不好,碰上个下雨天,他怕出什么事,才会三番两次的过来看看。
哎,世上人与人终究不同,有的儿子请人哭丧祭拜糊弄父母,有的儿子孝心可见。
守墓员在这里干了二十几年,这个男人是他见过最孝顺的。
每到这天,风雨无阻。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守墓员举着个大伞回头。
一个戴着黑帽子,穿着冲锋衣的青年,左手抱着一束洋桔梗,右手拎着一个蛋糕盒。
暗沉的天光中,帽檐下微亮的眼睛,在看见不远处跪着的身影时,捏紧了蛋糕盒礼带。
或许是心有所感,邵恪攸然转头。
隔着雨幕,目光紧紧胶着在一起。
生机
邵恪一身黑衣,跪在墓前侧头定定的看着那个抱着花的身影走近。
缕缕细雨打湿了发丝,坠在额前,眼里是摸不透的情绪。
燕宁珂对着他淡然的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自顾自蹲下身把花束摆放在碑前,接着跪下,郑重的磕了个头。
“伯父,伯母,你们好,初次见面,我叫燕宁珂,冒昧前来打扰,希望你们不会怪罪。”
从头到尾,邵恪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秋风瑟雨中,燕宁珂犹如斑驳的素描画,突然点缀出的一抹色彩,无声的画进了他的心里。
也不知什么原因,燕宁珂点香,雨珠竟没扑灭火苗,就这么顺利的点燃了。
“说了半天,还没给介绍我的身份吧,先给你们道声歉,我是邵恪的男朋友,也是未来会一直陪着他的人。”
燕宁珂一根一根的把香插进香炉,后退两步又磕了个头。
邵恪手指轻捻,暗沉的眼睛泛起波澜。
“今儿呢,还是邵恪的生日,我带了个蛋糕过来,咱们一起给他过个生日吧。”
燕宁珂拿过蛋糕放在正中间,开始拆盒:“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我想你们应该也不舍得他一直沉浸在自责中吧?”
蛋糕拆开,燕宁珂又磕了个头。
结结实实的三个头,一个是礼节,一个是歉疚,勾走了人家儿子怎么也应该有个态度,最后一个,是希望。
邵恪的父母是准备出去给他庆生的路上出意外的,此后这一天既是他的生日,也是父母的忌日。
他把所有的罪责怪到自己身上,偏执的认为如果不是要给他庆生,父母就绝不会出事,于是,每年的这天,都会跪在父母面前忏悔。
可燕宁珂却不这么认为。
邵恪的父母那么疼爱他,从他出生起,每年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时间给他庆生。
他们又怎么忍心最爱的儿子把所有的责任归在自己身上,并且长达多年的折磨自己。
“他舍不得你们,你们也放不下他,那以后,我们一家四口每年这天,就聚一块给他过生日怎么样。”
邵恪掏了支烟,拿起打火机点烟,无风却有些轻微颤动的对不准。
打火机被人抽走,重新点燃,遮挡着雨丝,对准了烟。
邵恪垂下的长睫抖了下,深深吸气,吐了口烟雾,挺直的腰背微微弯曲。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帮他顶起了一小块寂寥的世界。
就在这方天地里,他不用再那么坚韧,也不需要无望的孤寂,有个人伸手拉住他说,没关系,靠着我,我可以帮你撑一会儿。
燕宁珂放下打火机,看着身旁人轻笑:“他这个人有事都搁在心里,肯定什么都没跟你们说吧。”
“邵恪不负你们所望,不仅拥有一个很大的公司,长的出类拔萃,身边有三两好友,过得还算不错。”
“唯一可惜之处就是有点想你们,但还好,我来了,虽然可能不符合你们想要的那种儿媳妇,至少……”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被人握紧。
燕宁珂语气温和:“至少他不会再孤独了,我答应你们,将会永远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绿叶泛黄,直至落尽,剩下光秃秃的树枝,邵恪却觉得像是有无数生机,源源不断的注入内心深处,重新发芽生花。
炉子里的香烟袅袅,迎着细雨悄然散尽,燕宁珂就这样陪着邵恪,守着他的柔软。
灰暗的乌云飘散,太阳透过云层照射出微弱的亮光,天空逐渐放晴。
燕宁珂抽出蜡烛晃晃:“许个愿?”
邵恪嗓子眼里透出一个嗯字。
燕宁珂当没有听见他的厚重的鼻音,俯身把蜡烛插在蛋糕上:“来吧,不能贪心啊,伯父伯母可不是神仙!”
邵恪鼻腔里发出沉沉的笑声,刚刚还沉稳正经的像个大人,这会儿又恢复爱贫的本性了。
没有听他的撺掇双手合十,只是闭眼几秒就睁开了,燕宁珂惊讶:“这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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