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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宁珂那会儿才4岁,轮到他的时候,他把碗举的高高的,冲着老师笑的甜甜的,期盼着能喝到一碗没有鱼肉的汤。
小男孩很瘦,衬得眼睛又大又亮,漂亮的容貌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激起了老师心里那根扭曲嫉妒的刺。
一勺滚烫的汤浇在了男孩小小的手上,燕宁珂几乎是瞬间扔掉碗,放声大哭。
白皙的手背,手指,也迅速红肿。
泪目间,他好像看到了老师那张狰狞丑陋的面孔。
然而这还不算完,老师把所有的一切都归结在他身上,在他扔掉碗的一刹那,一脚把他踢飞,破口大骂他为什么不拿好碗。
燕宁珂捧着自己的手手,哭的撕心裂肺,他好想说,不是的,我抓的很紧的,是汤太烫了,是我太疼了,疼到我往后很多年,手指都会莫名的抽痛。
那碗汤,燕宁珂最后还是没有喝到,不仅是汤,连饭都没有。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男孩揣着自己疼到麻木的手手,衣着单薄,呆呆的站在墙角,望着五光十色的天空,眼睛里满是空洞委屈。
后来,大学二年级,又是一个腊月,深夜,燕宁珂打完工回出租屋的路上,路过一家热汤小摊。
那天在下雪,摊主是一对四五十岁的夫妻,正准备收摊,见他不停的张望这里,热情的招呼他过来喝碗汤。
或许是他们的热情太感染,燕宁珂回过神来,已经坐到了桌前,穿着褐色棉衣的大婶,笑着给他端了一碗汤过来。
“来,尝尝婶子做的鱼汤。”
又是鱼汤啊……
快过年了,不知道谁家放了烟火,燕宁珂抱着汤碗,喝的泣不成声。
“孩儿,这是咋了,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还是不好喝呀?诶呦,哭成这样,你爹妈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燕宁珂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进汤碗:“汤太好喝了。”
那碗鱼汤,燕宁珂喝的干干净净,临走结账时,一直沉默寡言的摆手婉拒。
“回家吧,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天塌了还有我们这帮老骨头呢,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大婶手里端着碗,笑的憨厚:“回吧孩儿,不开心了就来婶子这儿,鱼汤管够。”
那天晚上,燕宁珂突然就懂了温暖是什么感觉。
接受善意太少的人,最先学会的就是感恩,别人给的一点点好,都想倾其所有回报,太多的好,又有种受宠若惊,德不配位的感受。
一开始,他只是每天晚上帮着大叔大婶洗碗收摊,在学校里给他们做广告宣传。
他与人为善,经常给同学帮忙,大家也愿意给几分面子。
生意越来越好,燕宁珂还是如常去帮忙,那碗鱼汤也每天不落。
直到某一天,热汤小摊再也没有出现。
鱼羊鲜是真的很鲜,很美味,燕宁珂眨眨被热气熏腾的眼睛,声线略微颤抖。
“汤太好喝了。”
人,却再也不会跟他说,回家吧,还有我们在。
有些东西,总是转瞬即逝。
譬如温暖,譬如人。
手里的汤碗被拿走,换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燕宁珂紧紧的抱住对方,好似要留住什么。
肩窝传来滚烫的热意,邵恪轻轻拍抚他的背,低头在发间留下一个吻。
燕宁珂一直像是一个热烈蓬勃的小太阳,除了在某些时候会流泪,其他时候永远都是一张明媚烂漫的笑脸。
就连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时,也是第一时间笑意吟吟的作怪状安慰他。
有时候看似没心没肺,古灵精怪,实则心思通透,善解人意。
这是第一次,邵恪在他身上感受到悲戚孤寂,落在他肩上的泪重重的撞入心口,仿佛有人在用力挤压心脏,疼的他喘不上气来。
“安姨要是知道你喝她做的汤喝哭了,肯定会高兴的拍手。”
燕宁珂闷声闷气,哑声道:“才不会。”
邵恪轻笑,语气轻柔,似是怕吓到他:“那会怎么样?”
沉浸在落寞的情绪里太伤神,邵恪一点点引诱着他抽离。
燕宁珂侧头靠他在肩上,倾身在他颈间亲了亲:“安姨才舍不得我哭。”
“那我就舍得了?”
一句话,又逼出了泪意。
燕宁珂将额头贴近他的脖颈,带着哭腔:“……你别惹我哭了。”
邵恪深深地吐了口气:“阿宁,我才是那个最不愿让你哭的人。”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欢愉且胜意。
“如果真的想哭,那就张扬肆意的哭出声。”
无论什么,我都会稳稳的接着。
鱼塘和心上鱼
燕宁珂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哽咽啜泣,声音小小的,听的人越加心痛。
邵恪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抱着他,任由他哭湿自己的衣服。
安姨去楼上收拾完房间下来,看见这情况,惊呼:“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诶呦!”
她倒没有往吵架那方面想,不说两人平时就感情十分好,现在还抱着呢,怎么想也不会是吵架了。
燕宁珂本来哭的深沉,结果听见安姨一声接一声的“哎呦”,实在哭不下去了。
“姨,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上喜剧班了?”
安姨茫然:“啥?啥班?”
这孩子,哭蒙了吧,说什么胡话呢。
燕宁珂坐起身,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哼哧哼哧的擤鼻涕:“喜剧班,您这天赋,不上春晚可惜了。”
安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继续问自己关心的事:“这是受啥委屈了,哭成这样?”
虽是说不怀疑吵架,但安姨还是暗戳戳的撇向旁边肃然危坐的男人。
邵恪:“……”
燕宁珂也发现了她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拿纸挡着半张脸,替男人解释:“是您做的汤太好喝了,我一时有点感慨。”
安姨眼神里满是愕然:“所以,喝汤喝哭了?”
这么感性的吗?
她的表情太明显,猛然增长了涩然的羞耻感,燕宁珂默默把纸巾拉上去,盖住整张脸。
邵恪好整以暇的低头,唇角勾起:“你比安姨更有节目。”
春晚没你我不看。
后半句燕宁珂在他笑容里体会到了,恼羞成怒的瞪他一眼。
他还说!本来自己都不哭了,后面都是邵恪惹得!还让他大声哭!现在好了吧,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扑哧哈哈,汤好喝,晚上再给你做,喜欢就天天喝,我变着法儿给你做,再说,邵先生还能不给你喝?”
最后一句话明显就是故意逗他,他自己又不是买不起,大家都懂,只不过……
“给,明天就挖鱼塘,养鱼。”
只不过,就想让他开心罢了。
小太阳,就要永远明媚闪耀。
邵恪言出必行,翌日睡醒,燕宁珂下楼就看到林晔臣正跟邵恪汇报工作,院子里一堆工人忙的热火朝天。
“真挖啊!?”
不是,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穿的不是个炮灰吗?怎么突然变成了“霸总的小娇妻”桥段了?
邵恪翻着文件,神闲气定:“先去吃饭。”
燕宁珂抱着碗想出去凑热闹,被邵恪拦住:“生怕吃不进去土?”
好吧,你帅你说的有道理。
燕宁珂不反驳,换了个方式满足心愿。
穿着白t短裤的少年,头上还有一撮翘毛,端着个碗,蹲在落地窗前,外面还有一只狗狗歪头。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戏瘾上来,燕宁珂伸手贴住玻璃,表情夸张:“斯啊,我在里面一定好好改造,你在外面等我啊!等我出去就给你找老婆!带你吃香喝辣!”
外面的拉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懂了,兴奋的左蹦右跳。
邵恪:“……”
林晔臣把这一生的难过事都想了个遍,才堪堪忍住笑意。
他猜的很对,老板的生活可真是太精彩了。
“斯啊,你答应了对不对?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邵恪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挺强的:“你,去把拉斯关进笼子!”
林晔臣利落转身,执行任务。
再晚他怕笑出声,丢了年终奖。
邵恪转向另一个主角:“你,给我去喝药,喝完药去书房写检讨!”
燕宁珂刚想申诉,大佬一个眼风:“凭什……好的。”
早就说过,在认怂这件事上,他燕宁珂从没怕过谁!
院子里折腾了三天,鱼塘修起来了,林特助能力卓越,找的也是很强的大师傅,不仅修得与别墅相得益彰,漂亮气派,还分了池子。
左边是观赏鱼,右边是可食用的。
燕宁珂拿着鱼食,围着鱼塘绕圈。
是一种什么感受呢,大概是被人放在心上,呵护宠爱的满足感。
掏出手机对着鱼塘拍了张照,登上存了灰的微博一顿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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