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页
一双眼水雾蒙蒙的,眼尾还泛着不怎么餍足的红。
看得邢介野一阵火热。
贺宜臼刚想要开口骂这个胡乱动手的狗东西,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人给强行压在了一堆衣物里。
“你要干什么!你这狗东西,我说了你不许动!!”
他刚怒骂了几声,就觉得胸膛处一阵麻痒。
很快就意识到对方是在写字。
“我、帮、你、解、毒。”
发觉人在写什么后,贺宜臼更是羞恼气愤。
“我不用你了……”他挣扎着要起身,却是被人牢牢地堵了嘴。
贺宜臼汗涔涔地躺在人的身上,身上搭着已经皱成了一团的狐裘。
他像是被人吸干精气似的,软成了一滩水,虚虚地喘着气。
邢介野的指节插入人的发间,侧头亲了亲人闭合的眉眼。
轻抚着人的背脊。
没一会儿就抱着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狗剩,我最喜欢你了
“娘……”
听着耳边轻微的呢喃声,邢介野立即就醒了过来。
此时洞口外已经天色大亮,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洞内。
邢介野垂眸朝人看去,就见人紧闭着双目、神色不安地蹙着眉头。
且人的面色极为的潮红,身上也滚热得厉害,还不断地冒着虚汗。
邢介野神色一惊,慌忙地从地上坐起。
他搂抱着人,伸手朝人额头探去。
触手就是惊人的烫度,他的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看了眼混乱的四周,邢介野捡起一旁自己的里衣将人的身子擦了擦,这才快速地给人套上了衣物。
他懊恼自己昨日的粗心大意,为什么不给人套好了衣物才睡。
不然人也不会着了寒。
阿宝。
邢介野晃了晃人,想要将人给叫醒。
但贺宜臼依旧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回应,还迷迷糊糊地喊着“冷”。
邢介野没敢耽搁,用狐裘将人紧紧地包裹着,便拿着随身的一把刀跑出了洞口。
一刻钟的时间不到,他就回来了。
就见他一手抱着一捆湿润的柴禾,一手提着一头奄奄一息的鹿。
放下东西,他便手起刀落。
那头鹿的脖颈立即冒出一大股温热的血液来。
邢介野用一个水囊接了一些,就抱着贺宜臼喂给人喝。
贺宜臼许是被烧得厉害,感觉到口腔里的湿润,便张嘴喝了下去。
可没一会儿他就“哇”的一声全部都给吐了出来,还接连吐了好几口黑血出来。
邢介野的瞳孔猛地骤缩,忙给人顺着气。
见人缓过来没再吐血,便拉起狐裘的一角给人擦拭嘴角的血迹。
看着地上的那一摊黑血,邢介野的神色顿时就凝重起来。
他的阿宝这是中毒了。
究竟是谁这么恶毒要给人下毒!!
贺宜臼被这么一番折腾难受地睁开了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是昨日那人在照顾他。
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热,他忍不住朝人的怀里钻了钻,虚虚地喘着气。
邢介野见他醒了,心口一阵酸涩难受,紧紧地抱着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贺宜臼抬手摸到了他的脸,再次摸到了人眼角的湿润,他的手一顿。
声音虚弱地开口:
“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
邢介野闻言更加抱紧了人,难受的摇头。
你不会死的。
有我在,我的阿宝是不会死的。
他将头埋进了人的脖颈里,胸腔不可控地剧烈地起伏着,滚热的泪水一颗接着一颗地滴落在人脖颈上。
听到人细微的哽咽声,贺宜臼神情微怔。
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的好。
竟然还会为他哭。
他微微叹了口气,似是喃喃自语:“我身上中了蛊,因此瞎了眼,会逐渐变成一个听不见、闻不到、没什么知觉的废人,本就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的。”
“可偏偏我是个不信命的人,一直都在苦苦挣扎着,属实叫我不甘的事儿太多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要是能重来,我肯定不会活得这么差劲的。”
“可惜……”
人死不能复生,时光亦不能倒流。
“其实我原本打算等利用完了你,再想办法将你给杀了的。
这样咱们在山洞里发生的事儿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到时候我再寻机跑出去,彻底摆脱自己讨厌的人,再暗自蛰伏寻找新的时机给自己报仇。”
说着,他自嘲似地笑了笑:
“可惜,贼老天就是见不得我好。”
“之前我还以为自己是中了什么催情的药物,便想着借你解毒的。
如今看来,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催情药物……”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贺宜臼顿觉得胸口一阵翻涌难受,猛地推开人就开始呕吐黑血。
一大股大股的黑血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沾湿了他的面颊和衣襟。
邢介野心骇不已,手忙脚乱地给人擦拭。
过了许久贺宜臼才没怎么吐血。
只是这一番吐血吐得他整个人面如土色,神色虚弱地卧在邢介野的怀里。
他本就着了风寒身子难受,又因为身体里不知名的毒叫身体冷热交加,五脏六腑更是有些火烧火燎的痛,一副随时都会去了的模样。
贺宜臼却是在绞尽脑汁地想,究竟是谁在暗算他。
想了好一会儿竟然只能想到是赵青那人。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姬无虞瞎给他吃东西的原因。
但他知道姬无虞的脾性的,就算对方看不惯他想要他死,也没有必要这么曲折的给他下毒。
还是下这种慢性的毒药。
对方平日里也只是用些药和蛊虫来看他出丑、屈服。
真想要他死,怕是都懒得给过多的眼神,直接叫下面的人做了。
如今他见过的、对他又有恨的,目前也就赵青这么一个人。
想来是因为他这个宠妾的身份碍了他的眼,叫他这准太子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脸被人嘲笑。
所以这是憋不住了。
想要除了他以消心头之恨。
想通这些,贺宜臼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不过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悲戚。
赵青是以为他死了,就能如愿嫁入皇家,当他的太子妃吗?
想到姬无虞对赵青的不喜以及对他的承诺,他倒是巴不得赵青能早些给嫁了。
好好地去受一番姬无虞那疯子的磋磨,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恩人,你再帮我一次好吗?”
贺宜臼伸出手在人的脸上摸索,面色苍白地询问着。
邢介野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人指尖的冰凉,他轻轻地捏了捏,示意人说。
贺宜臼喘着粗气道:“如果可以,希望你给太子姬无虞带一句话,就说……我中毒之事乃赵青所为,希望他能遵守当初答应我的承诺,替我报仇,杀了……赵青和林君言!”
“不然……”
他猛地抓紧了人的手,脖颈处青筋凸起,提高了音量道:“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都叫他这么地玩了,却不履行承诺。
贺宜臼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怄得慌。
死都会怨气冲天的。
“你能答应我吗?”
“答应我,好吗?”
贺宜臼环抱着人,泪眼朦胧地求着人,“看在我快死的份上,答应我好吗。”
他知道这人的身份肯定也是不简单的。
秋山围猎来的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一些王公贵族。
这人竟然能在那些刺客的手下救走他,肯定是有些身手和身份的。
就算是个普通的护卫,只要想想办法也是能给姬无虞带上话的。
邢介野怔怔地看着人苦苦哀求哭泣的面容,心口像是被利刃搅和着,痛得他不能呼吸。
抬手给人抹去了眼角的泪。
在人的掌心写了个“好”字。
得了人的话,贺宜臼紧绷着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整个人也像是泄气了一般顿时萎靡了下去,刚提上来的一点精气神瞬间荡然无存。
他软绵绵地躺在人的怀里,手却是紧紧地握着人宽厚粗粝的手不愿意放开。
邢介野见人昏沉沉地闭上了眼,随即又看了眼外面飘雪的天空。
他不再多想,抓起身侧的刀直接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放血。
他被邢言螽和邢须术用蛊虫操控了这么些年,很多能用的人手要么被除掉替换,要么就是被监禁着。
如今外面等着他的只怕也都是重重包围。
一旦遇到了郉言螽他们,他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不能挣脱他们的操控。
他带着阿宝是逃不出去的。
而郉言螽他们也迟早会找到这处山洞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