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赵修明也不是救世主。

    如果是救世主便不会对突发暴乱的子母城视而不见。

    赵修明更像是卷入动乱的旁观者，让人觉得是希望，其实并不是。

    有时候阿豪很想揪住赵修明的领子，强迫问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不敢。

    阿豪想的入神，点着烟不抽烫到了手。

    其实只要他问，赵修明一定会诚实的回答。

    不过问出来的东西，阿豪大概率不信。

    阿豪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醒过来后，赵修明笑意盈盈看热闹的模样。

    那时候变成怪物的大虎下落不明，阿豪便问了一嘴。

    赵修明非常肯定的回答：“他自然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你也一样。”

    阿豪问赵修明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就被灌输了副本，玩家，诡异等等诸多闻所未闻的概念。

    阿豪试图理解，脑袋里却是浆糊，他怎么也无法接受和认同发生的一切。

    只能依靠自己的认知来为所处的环境解释，那就是：子母城因为黄金生养的诡失控了。

    诡让城寨爆发令人发狂的瘟疫，让人们中邪杀人。

    你还真是高傲

    赵修明知道一切，也有能力阻止，但是赵修明没有出手。

    阿豪扔掉烟抓着自己的头发，冲衰仔屁股上踹一脚：“走，继续送小孩。”

    衰仔把鱼蛋摊上能吃的东西带走，咬着鱼蛋让小孩坐好，自己站起来努力蹬着三轮车。

    阿豪后面跟着，对冲过来意图不轨，中邪发狂的人来上一棒。

    他们护着小孩子在混乱中寻找生路，也许明天混乱便会停止。

    也许是后天，大后天。

    虽然前路未知，可三轮车上瑟瑟发抖的小孩是真的，嘴里热乎乎的鱼蛋也是真的。

    阿豪没留意被人戳中屁股，衰仔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加油啊，阿豪。”

    三轮车里胆子大的孩子也奶声奶气的喊道：“阿豪哥哥加油。”

    阿豪咒骂几句，踹开攻击自己的人。

    他没有开口祈求赵修明，没有怨恨和不公，只是本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阿豪两人距离赵修明越来越远，赵修明漫不经心的看着，身后是巍然不动的面具男。

    许久未呼唤系统的赵修明，忽然问道：【系统，你说他们算英雄吗？】

    系统清冽的少年音里带着愉悦：【谁在乎。】

    赵修明垂下眼眸，脸上露出抹不入心的笑容。

    面具男的手搭在赵修明肩膀上，摩挲着，示意赵修明看向左边。

    那地方缓步走来个人影，佝偻着腰肢。

    靠近后，系统意味不明的【唔】了一声。

    接着笑出声：【哥哥，是认识的人。】

    佝偻的身影停在不远处，露出真容。

    赵修明维持着温柔的笑意：“房东？”

    “或者我该叫你……”

    “神婆堂的蛇婆？”

    对方没有回答有关身份的追问，只是传出苍老的声音：“你不觉得羞愧吗？”

    蛇婆迎着雨水走出来，她正是当初租给赵修明房子的房东老太太。

    与当时沉默寡言的形象不同，眼前的蛇婆眼神凌厉，身上也带着浓重的香灰味，哪怕淋着雨也掩盖不住，非常刺鼻。

    蛇婆拄着拐杖身材佝偻，肩膀上围着一块暗色华贵的披肩。

    她颤颤巍巍的样子让人捏一把汗，不过声音却带着不满：“我说，你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

    “你连两个混底层的烂仔都不如，他们还知道做点好事，救救孩子，你呢？就在旁边光看着？”

    “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平息这场暴乱。”

    “就因为你什么都不做，所以才会死这么多人，你难道就不会感到任何的内疚吗？”

    蛇婆本以为自己说这么多，对方会羞耻，或者找借口说些推脱的话。

    比如说自己根本没那么大本事救不了人。

    蛇婆都想好该怎么回怼，教训一下眼前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没曾想赵修明饶有兴趣的开口：“还有吗？”

    蛇婆顿时气的用拐杖敲打地面，如果不是旁边有个面具男，恐怕拐杖就要落在赵修明身上了。

    蛇婆苦口婆心道：“你这孩子怎么没脸没皮的？”

    “完全能救所有人，为什么不救呢？”

    “你就算是害怕不愿意对上可怕的恶诡，也可以像阿豪和衰仔那样能救多少救多少。”

    赵修明沉默不语，蛇婆还想伸手去推赵修明。

    面具男转过头去看向蛇婆，蛇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赵修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到直不起腰。

    蛇婆恼羞成怒的收手：“笑什么？两个混账东西，连我这样的老太婆也要欺负吗？”

    赵修明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他半靠在面具男身侧撑着身体。

    直把蛇婆看的毛骨悚然：“你这孩子盯着我看有什么用？”

    赵修明摇摇头，他不太想浪费口舌：“我觉得很有意思。”

    “这样说话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想问。”

    “你是什么东西？”

    蛇婆呼吸急促起来，有些拿不准这话到底是不是在骂她。

    “你不是人。”

    赵修明给出结论，语气微妙：“不是人的东西。”

    “哈哈哈。”

    赵修明又笑起来，他眼里已经完全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冷漠和若有所思。

    “这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东西。”赵修明嘴角的笑容开朗明媚：“你明明不是人，为什么要用人的伦理道德来指责我呢？”

    蛇婆语塞，她以为赵修明这是想为“自己不救人”的行为开脱。

    可赵修明下一句却是：“你觉得自己是人，那就是吧。”

    “我不是人。”

    “不是完整完全的人，你为什么觉得我这个东西会遵守人类的伦理道德。”

    赵修明做出思考的样子，眼睛里清澈的充满平静，笑道：“不过我的确是个善良平等包容的存在。”

    这下直接让蛇婆抓住话头：“你，你说自己善良包容？你明明没救人。”

    赵修明点头，问道：“那你会给我涨房租吗？”

    话题跳跃得蛇婆跟不上：“你说什么？”

    赵修明重复道：“你会不让我租房赶走我吗？”

    蛇婆跟不上思路，完全不知道赵修明问这个做什么，还是回答道：“不会。”

    赵修明松口气：“那我也是要搬走的。”

    “我只是租个房子啊，婆婆。”

    蛇婆终于明白了点什么，她难以置信道：“你是觉得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你毫无关系。”

    “所以你冷心冷肺，冷眼旁观？”

    “你可真是高傲，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赵修明慢悠悠的开口：“并不是。”

    “我觉得随意插手别人的世界才是傲慢。”

    “按照自以为是的善良做事，才是高高在上。”

    “众生平等，婆婆，包括我自己，我平等的不在乎。”

    “如果你能告诉我，我和这个世界的相交点，也许我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哥哥你真的要看吗

    蛇婆摇头沉默着，任由雨水打湿她身上的披肩，再顺着流苏滴落。

    周围有发狂的npc察觉到这边有情况，提着武器冲上来。

    还没靠近便被面具男阻止，如此紧急的情形，赵修明依旧不紧不慢。

    他没有给蛇婆逃避的可能，耐心十足的样子。

    仿佛只要蛇婆不说，那大家就继续待着淋雨。

    这都算不上是种威胁，蛇婆随时可以扭头离开。

    可抬头看到赵修明似笑非笑的双眼，蛇婆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除去道德绑架外竟没有任何筹码交换，事情已经超出预期。

    蛇婆不懂为什么会这样，正常人遇到如今的情形难道不该追根究底吗？

    去和主线剧情产生联系，去弄懂玩家的目的，去靠近副本boss，去做点该做的事。

    反观赵修明，帮过阿豪和衰仔却没有接触社团。

    杀死刘文和，放过了黄金生。

    遇到墨绿色的门，忍住好奇从不进入。

    哪怕和玩家一面之缘，也没去了解玩家的所作所为。

    蛇婆能感觉到赵修明是有好奇心的，也没坏到见死不救。

    她想到种可能：赵修明或许不需要深入探究，他已经获取了想要的答案。

    那眼前的询问是证实，还是真不知道？

    蛇婆嘴唇蠕动，许久说不出话来。

    赵修明漫不经心的抬眸，饱含笑意与恶意的开口：“你说不出来。”

    “因为你也不知道。”

    “好丢人啊。”

    “亏你还信誓旦旦的指责我，原来也是一己私欲，想忽悠我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