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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明的视线转移到对方胸前,那里有个玉佛吊坠,格外精巧。
连手腕处都戴着佛珠和佛牌,不过由于手臂粗壮,那串珠子显得格外滑稽。
“这位先生。”赵修明站在门里出声道:“我想骗你。”
打手听到里面的声音,不耐烦的回头意图张嘴恐吓几句。
可当他转身对上赵修明的双眼时,身体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和想象中人质该有的小心翼翼,充满哀求和恐惧的眼神不同。
里面这人眼里尽是戏谑和嘲弄,这是在挑衅他!
打手觉得自己应该勃然大怒,可他心里的怒火仿佛被冷水浇灭。
竟不由自主升起敬畏,还有从内而外的战栗,悔恨与自责。
往日做过的孽涌上心头,惨死在自己手中的人带着怨恨浮现在周围。
面前关着的赵修明笑意逐渐淡去,垂着眼眸仿佛充满怜悯。
整张脸透着光,不,不对!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充满血腥和污秽的房间曾是刑场,用来关押和惩罚那些不听话,不好好接客企图逃跑的女孩们。
狭窄潮湿的地狱里,经常传出哀嚎,抬出尸体。赵修明矗立其中,显得格外出尘不染。
犹如在苦海中,是超度亡灵,照亮前路,迎送彼岸的使者。
打手又想起赵修明那清澈的气质,毫无欲念的纯净眼眸,和大虎他们交好一视同仁的态度。
所有的细节无限放大,让打手神识剧烈震动。
如果真佛在世,那赵修明就是点醒他的因果与禅机!
屋子里,赵修明手里多出一条碧绿的佛珠,正是道具【以神之名】幻化而成。
于是同层楼道里打牌抽烟的小弟,只见外号为“大耳佛”的打手直愣愣的站在刑房门口。
无论怎么叫都不答应,接着神色激动起来,脖子上额头上的青筋鼓起,脸上露出又愤怒又挣扎的表情。
忽然整个人一激灵,状若疯癫的拿钥匙开门,力气大到木门嘎嘎作响。
有小弟见事情不对,大声发问:“你在干什么啊大耳佛,你怎么把门给打开了,是里面那个小白脸出事了吗?”
说着便要走过来,距离几米远的时候停下脚步。
因为打手大耳佛浑身瘫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鼻涕眼泪一大把,看起来跟死了爹似的。
门里关着的男学生若无其事的走出来,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逃跑。
而是神色淡淡的伸出手,像摸狗一样在打手脑袋上揉了把头发。
接着俯身在打手耳边低声言语,想靠近的小弟听不到,还在出声问问题:“不是说要把人关两天,不给吃饭喝水吗?你怎么把人给放出来了?”
“大耳佛你为什么跪着,喂,小白脸你在跟大耳佛说什么,还不赶快滚回去,想挨揍吗?”
“我说你听不到……”
小弟嚣张跋扈的靠近,话没说完整个人哆嗦得不成样子。
自己人大耳佛从腰间抽出砍刀,直接捅过来。
小弟难以相信的低头,嘴里开始吐血。
其他人看到都站起来,呵斥着询问发生了什么。
有的见势不对赶紧通风报信,还有的胆小立马连滚带爬往下跑。
兄弟,你清醒点!
打手“大耳佛”满脸热泪盈眶,他神色悲痛无比,手起刀落。
一路从第五层楼东边杀到西边,犹如丧失理智的疯狗,对自己昔日的兄弟们痛下杀手。
“失心疯了吗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措手不及的马仔死前痛心询问。
大耳佛满脸横肉挤出泪水,比对方更大声:“我来超度你!”
整层楼的四九仔们不明所以,可为了活命不得不反击,他们火拼起来,楼道里一时间血流成河。
赵修明静静看着,毫发无损,因为大耳佛会护在他前面。
并且其他小弟们大部分也知道赵修明的身份:刚绑架回来的人质。
所以几乎没人攻击他,还会嫌他碍事直接推开。
楼下很快又上来一伙人,领头的卷毛大概和大耳佛之间认识,并且还很熟。
他和大耳佛有着同样的纹身,见到大耳佛发狂的样子后没有直接攻击。
而见人就砍的大耳佛也停下手,委屈的冲着卷毛哭出声来。
卷毛果真有所动容,心急如焚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自己人?难道你偷偷背叛了和爷吗?是谁在背后命令你做的?”
说着还掏出枪对准大耳佛,威胁道:“你告诉我真相,我会在和爷面前保你,留你一命。”
卷发不想开枪的,他手指都在颤抖。
接着便听到自己的好兄弟大耳佛那狂热又病态的宣告:“我的好兄弟!”
“我这么做当然是因为……”
“接引的普度使者来接我了!”
“我马上就能够荣登极乐,脱离苦海!”
“你跟我一起走吧,让我们两个共同偿还这辈子的罪孽,洗清之后轮回转世,等下辈子我们还做好兄弟,真正的亲兄弟!”
卷毛没想过会是这种回答,气得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你他妈的吃药吃嗨了吗?你在胡说什么?”
大耳佛将赵修明从身后拉出来,大手朝赵修明后背一拍。
宣布道:“他就是那个来接引我超度我的使者!”
卷毛头疼,认为大耳佛真疯了:“你看清楚他不是什么使者,他是被我们绑过来的小白脸。”
“不!你说的不对!”大耳佛声如洪钟:“他就是使者啊,你看不到他身上普度众生的光吗?”
赵修明很配合,在众人面前慢悠悠原地转了一圈。
在场所有人都很沉默,忽然有个小弟冲过来,直接跪在赵修明面前,信誓旦旦道:“我,我看到了!”
“光啊,是光!”
说着邦邦磕头,开始痛哭流涕。
卷毛回头一看,竟然还有两个马仔在人群里哭,泪流满面的。
太他妈的怪了!
卷毛被怪到起鸡皮疙瘩:“邪门!”
旁边也有马仔意识到不对劲,小声道:“他们几个是不是中邪了?”
“嚯!”有人惊呼起来,只觉得浑身冷汗。
卷毛意识到什么,把枪对准赵修明:“你搞的鬼吗?是不是你做的?”
赵修明捻着手里碧绿的佛珠,平静开口:“我找刘文和问点事。”
卷毛正想发火,大耳佛赶紧挡在赵修明面前,满脸愤怒:“你要对超度的使者做什么?”
“他那么柔弱纯洁,那么善良无辜,他是圣世白莲花,我不准你杀他。”
赵修明连连点头,夸道:“对,就这么说我。”
卷毛咬牙切齿:“你不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是不会让你见和爷的。”
赵修明露出苦恼的神色,垂下眸子轻声道:“这样啊……”
他抬手放在大耳佛的肩膀上,然后肩膀抖动起来,众目睽睽下哈哈大笑,分外开心的模样。
猛然,赵修明收声,摊手冷冷道:“那就继续超度吧。”
赵修明用奇怪的语调,明明没有掺杂任何感情,却分外抑扬顿挫的念道:“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逼身。世间万万苦难,种种悲切,总令人忍不住落泪。”
赵修明用套着手套的指节在眼下擦拭着,嘴角含笑……一滴泪水也没有。
刘文和抱着女人嘴对嘴的喂饮料,然后听到外面传来骚乱声。
他冲旁边的小弟骂道:“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让他们打牌的时候小声点,不然就全他妈滚出去。”
小弟还没来得及去看,门“哐当”一声打开,卷毛捂着胳膊往里进来:“和爷,出事了。”
“你今天绑的那小子有古怪,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控制了十几个人,现在在外面看到人就杀。”
刘文和扔开怀里的女人,站起身来,没怎么听懂:“你是说我绑的那个学生有问题?”
“那个学生控制了十几个人?”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卷毛急道:“我真没和你开玩笑,那十几个人跟疯了一样。”
“我胳膊上的伤是大耳佛砍的,那可是我好兄弟,我们两个一起出生入死,无缘无故他为什么会砍我?”
刘文和还是不信:“我地盘上的人不少,还拦不住十几个人吗?”
“你说话很奇怪,难道这场暴动有你的参与?”
卷毛都快急死了:“我他妈的!”
“中邪啊!听不懂吗?中邪了!”
“你绑的小白脸邪门,我枪打上去他们一点事也没有!不信你自己去看!”
越说越离谱了,刘文和不会轻易出去,叫人去外面找救兵,又将能打的马仔全部叫到身边,这才施施然的出去。
果然看到了一路的尸体,外面犹如人间炼狱,楼里不停往外丢尸体。
无论是楼上还是楼下,都有逃跑的脚步声,痛呼惨叫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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