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陈叙停止了这个吻，问。

    白桉吸了吸鼻子，带了点鼻音：“嗯，记得。”

    “你还说你在我的胃里种满了孢子，是不是？”

    白桉缩了缩脖子，有点心虚：“嗯……”

    “你是不是打算，如果我真的想离开，想摆脱你，你就会让我的肚子里长满蘑菇？”

    白桉有点摸不着陈叙的意图，但他是个很诚实的蘑菇：“嗯……我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后面没有了。”

    他以为人类现在是在找他算账，他以为人类会生气。

    但是他没想到人类竟然看着他，目光很沉的说：“那你呢？你不让我离开你，那你呢？你会离开吗？”

    他语气低沉，眼神晦暗，爱恋和占有两种情绪交织。

    蘑菇不想人类有其他蘑菇，人类也不想蘑菇有其他人类。

    自此刻起，占有的欲望不再仅仅是蘑菇对人类，而是相互的。

    终于打上啵了

    陈叙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明他当初对白桉这种行为是恐惧的，惧怕的，甚至有些愤恨的。

    可是当这样的感情里掺杂了爱意后，就变得……十分的疯狂。

    既然你要我爱你，那你也就只能爱我……

    就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他的小狗就只能向他摇尾巴。

    要和他在一起…那就只能在意他、注视他……

    陈叙不知道别人理解的爱是怎样的。

    或许是互相爱重尊敬，或许是放手让他自由，或许是为了对方甘愿放手，但陈叙不是这样的……

    在他一直缺爱的世界和内心里，坚定的被选择，被爱才会让他有安全感。

    他之前一直在逃避白桉懵懂的感情，但是现在，既然白桉做出了选择，那他也就告诉白桉他的答案。

    “白桉……菌丝是你的武器，但是孢子……别让我再知道你种在别人的胃里，知道吗？”

    “你要我们一直在一起，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但是如果中途你反悔了，又或者后悔了，哪怕你是异种，我也不会放过你，知道吗？”

    要一直爱我……

    永远不变……

    这是你自己选的……

    陈叙用指尖滑过白桉的侧脸，在他的淡色的唇瓣上停留，摩挲，按压……

    他的眼球很黑，黑的像山谷里漆黑的洞穴，让人永远不知道深处是什么。

    当陈叙不再逃避的时候，他未必就是被挟制的那一方。

    白桉眨了眨眼睛，他敏感的意识到现在的氛围有点不对劲，但是他并没有想这么多。

    他十分欣喜，甚至主动张开唇瓣试图迎接人类的指尖。

    他的眼睛还氤氲着水汽，脸上却勾出一个十分明显的笑容。

    好耶！

    人类同意和他在一起了！

    他半点不觉得人类对他产生的占有欲有什么不对劲，反而很欣喜。

    这说明陈叙也很在意他。

    “我不会反悔的！陈叙，就像蘑菇永远不会背叛孕育自己的土地一样，我也永远不会背叛你！”

    小蘑菇还不太会说人类的情话，但非常认真。

    陈叙告诉自己男人的誓言不可信，但白桉是朵蘑菇啊！

    “万一呢？”

    陈叙其实已经没有任何犹豫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白桉想了想，三秒后，好似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那你就把我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晒成蘑菇干之后装在相框里，天天陪着你。”

    蘑菇本能的更喜欢潮湿多雨的环境，烈日之下他们会变得很虚弱。

    陈叙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对自己这么狠啊。

    “好。”

    他应了一句，目光沉沉。

    迈出这一步，已经耗费了陈叙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所以……如果我背叛你，那就让我成为你成长的养料，血肉予你为食……

    如果你背叛了我……那就……

    可真让陈叙把小蘑菇变成干尸一样的标本被封在相框里，他又舍不得了。

    毕竟小蘑菇是最活泼好动的。

    啧。

    当爱意和宁死的占有欲相互交织的时候，一时之间竟然也分不出个上下来。

    “那我们现在是爱人了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了吗？”

    白桉忽然出声，打断了陈叙的沉思。

    他还是单膝跪着，细长的双手又搭在了陈叙的膝盖上，在等待一个答案。

    陈叙不知道白桉又在网上看了什么，单纯的将永远在一起和爱人画上了等号。

    但陈叙还是摸着他的脸，目光深沉的说：“爱人不会永远在一起……”

    对上白桉疑惑又惊慌的眼神，他又继续说：“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桉桉，你知道爱人之间会做些什么吗？”陈叙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问道。

    白桉骤然想起自己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些或正经或不正经的文字或视频，罕见的迟疑了。

    “知道吧……”

    他敏感的察觉到陈叙的目光有点不对劲，像火把一样落在他身上，充满了侵略性。

    好奇怪……他为什么不敢看人类了？

    他为什么觉得身上好烫？耳朵好烫，脸也好烫……

    局势倒转，原本进攻的人躲避，原本躲避的人进攻。

    “我教你。”

    陈叙的目光很沉，他坐在椅子上双腿微微分开，犹如一个掌权的上位者。

    他扣着白桉的下巴，微微俯身，在一片暧昧交缠的氛围当中，他低头吻上了白桉微凉的嘴唇。

    和刚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不一样。

    他本能的舔舐着白桉的嘴唇，用舌尖试探性的撬开他的唇瓣，攻城掠地。

    陈叙微微阖着眼睛，他看不到白桉的神情，一时之间也不敢睁开眼睛，因为他把自己亲的面红耳赤的。

    至于白桉，这是他菇生当中第一次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他单纯又懵懂的睁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感受着这一切。

    忽然，纯白色的眼睛上覆盖了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视线骤然变得昏暗。

    “闭眼。”

    陈叙短暂的移开唇瓣，声音微微颤抖，红着耳朵。

    “噢噢。”

    白桉听话的点点头，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亲了多久，安静的出租屋当中只能听见一阵一阵的水声。

    陈叙弯着腰，用两只手捧着白桉的脸，捂着他的耳朵，随后慢慢停住了动作。

    白桉喘着气，被亲的晕晕乎乎的。

    ???

    他还闭着眼睛，睫毛不断颤抖。

    刚刚那样……他变得好奇怪，好像耳朵里只能听见亲吻的声音了，鼻尖都是陈叙的味道。

    他有点想控制不住的释放孢子……

    白桉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声音轻轻的问：“我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陈叙从喉咙发出笑声，胸口震动：“可以了。”

    听到这话，白桉才略有些兴奋又带着回味的睁开了眼睛。

    他对人类世界的很多东西都感兴趣，包括这种他之前从未感受过的亲密行为。

    像其他的动物异种，会互相舔毛梳羽，表达爱意。

    但是蘑菇都是无性生殖呀，一个种族里都是兄弟姐妹，哪有什么爱不爱的。

    别说亲嘴了，大家在一起甚至都没有那种奇怪的心思。

    白桉眨巴眨巴眼睛，正想说什么。

    忽然！

    出租屋的房门被暴力踢开，一瞬间一群全副武装架着枪的陌生人闯了进来，纷纷将枪口对准了半跪在地上的白桉。

    顿时，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变得狭小无比。

    一个扎着高马尾，同样全副武装的女人走进来，眉头紧簇，一双锐利的眼睛环视整个房间，没看见尸体和任何血迹后，有些意外的松了口气。

    她环视一圈后，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陈叙和白桉的身上。

    并且对上了两双瞪的圆溜溜的眼睛。

    她“啧”了一声，拿出了自己的证件照，语气微沉：“你好，我是秘密异种研究所行动队 a 队队长何密，蘑菇异种涉嫌伤害人类，现在要跟我们走一趟。”

    陈叙眨眨眼。

    白桉又眨眨眼。

    怎么个事儿？

    ……

    何密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执行任务的时候，推开门没看见一地的狼藉，反而看见一朵蘑菇和一个人类在亲嘴。

    那氛围～

    那场面～

    雪白的菌丝覆盖了整个地面和所有的墙壁，甚至连窗户也全部覆盖了，只有一点点的光亮……

    妈呀简直跟某特殊主题的酒店一样。

    啧。

    何密倒了一杯水递给坐在沙发上一脸担忧的陈叙，叹了口气，安慰道：“你不用担心，现在只是问话而已。”

    他们也是检测到了那个出租屋附近异常的能力波动，猜测也许是是什么未登记在册的异种在袭击人类，所以才紧急行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