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偷偷拉开背包拉链，你下次要是再掉出去我就不找你了。”

    说完，他就将白桉放在了床上，然后起身朝那只流浪猫走去。

    他没养过猫，捡回来之后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大致在网上查了一下，然后就把纸盒子放在了一边，然后又接了点热水给它。

    他这房子周围没什么宠物医院，只能等明天下班之后再带去检查了。

    白桉从床上跳下来跟在他旁边，问：“陈叙，你要养它吗？”

    虽然这只猫是在他的示意下才被陈叙带回来的，但是他可不想陈叙再养其他的生物。

    陈叙有他这一朵蘑菇就够了……

    “不会。”陈叙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不收养他？根据我的观察，大部分人类都很喜欢这种毛绒绒的生物。”

    尽管如此，白桉还是问。

    陈叙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自顾自的解释：“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些的，而且我也没时间没条件养。”

    “更何况……”陈叙抬头看了一眼白桉，道：“我的工资只够我们两个人花的。”

    他这几个月的工资没给陈家人，除去房租、水电和其他必要开销后，全部都花在他和白桉身上了。

    白桉的衣服到还是小事，他也就巴掌大，穿不了多少，但他的胃口却和一个成年人基本差不多。

    胃口大也就算了，还嘴馋。

    一天吃这吃那的，大半工资都进肚子了。

    “还挺亲人的，估计是被前主人遗弃或者自己跑出来的。”

    陈叙看见白桉站在旁边，把他捞进手心里，又用点了点小猫的额头。

    白桉看见陈叙这个动作，心有不满，他问：“你确定不收养它吗？它对人类很亲近，养起来方便很多。”

    陈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

    “不养。”

    “它之前有主人的…它现在亲近我，是因为以前有主人，等我给它找到了新主人，它也会这么亲近别人。”

    陈叙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语气平静。

    他没养过猫也没养过狗。

    一个是因为麻烦，还有就是……猫就算了，狗太傻，只要别人一对他露出友好的态度，它就会笑着冲别人摇尾巴。

    或许别人会觉得这样很友好很正常。

    但陈叙不要……

    既然是他的小狗，就不要对别人摇尾巴啊……

    白桉坐在陈叙的手心里，仰头看他。

    他很聪明，他听懂了陈叙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把自己小小的手印在陈叙的手心上，菌丝蔓延，覆盖陈叙的整个手掌。

    从指尖到掌根，像恋人之间牵手那样。

    “我只会亲近你，陈叙，我只会亲近你这一个人类。”

    白桉盯着陈叙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后者明显愣了一下，指尖又开始颤抖。

    “我之前一直生活在卡卡里山谷，没有接触过人类，你是我接触过的第一个人类，我以后也不会接触其他人类。”

    “陈叙，我只有你，只会选择你。“

    小蘑菇的语气真挚认真，还带着一股无畏的勇气。

    小蘑菇的世界里没有太多七七八八的，他只知道他想要和陈叙在一起。

    他只是一朵蘑菇

    陈叙愣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白桉的聪明程度简直远超他的想象。

    明明是第一次来人类世界，明明之前什么都不懂，但只经过几个月的学习，他就能说出这么恐怖的话来。

    是的，对于陈叙来说，这太恐怖了。

    恐怖到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一瞬间，好像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麻线。

    要知道，对一个在黑暗中待久的人来说，第一次看见光时，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刺眼。

    “你在说什么啊……”陈叙无力道。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他重复着。

    陈叙想不通，用一只手捂着眼睛，试图冷静下来。

    白桉懂这些吗？不、不懂…他只是一朵蘑菇。

    他只是一朵小蘑菇……

    陈叙终于冷静下来，他看向桌子上的白桉，语气淡淡道：“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以后不要瞎说了。”

    白桉却摇摇头，神情认真又固执：“不、我知道。”

    这几个字不知道点燃了陈叙的哪根线，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只是一朵蘑菇，你是根本就不懂你说那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喜欢？爱？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叙觉得自己此时一定像个疯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因为他长久以来对外关闭的大门，在被白桉试图打开。

    而他对此感到不安。

    “喵～”

    角落里纸箱子中的橘猫又叫了一声，这一声似乎把陈叙的理智给叫回来了。

    他微微弯着腰，把脸扭向一边，避开了白桉的视线。

    因为他不敢和白桉对视，白桉的神情是那样的认真，眼神是那样的冷静和坚定。

    这样的视线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白桉从巴掌大的身躯变成了和他差不多高的人类，他们面对面，而他被白桉质问，无处可躲。

    “我为什么不懂？因为在你眼里我只是一朵蘑菇吗？”

    白桉站在桌子上，站的直直的，一头白发如瀑。

    白桉其实也不完全理解陈叙口中所说的所谓的爱和喜欢，但他始终明白一点，那就是他要和人类在一起。

    无论如何。

    一直在一起，人类有人类的方式，所谓的爱和喜欢。

    蘑菇也有蘑菇的方式，用菌丝、用孢子……只是人类不是很能接受后者，他也不愿意再用那样的方式。

    没关系，白桉愿意退让一步。

    “没关系，陈叙，我可以学习这些。”

    白桉说的斩钉截铁，陈叙却一阵头疼。

    “你字都认不全，你学个毛球啊。”陈叙扯了扯嘴角，有点心累。

    他也是犯蠢了，何必跟一个蘑菇争论这么多。

    “等你以后学到了更多的知识，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或许你就会离开，开始你新的冒险……”

    “白桉，你不可能一直跟我在一起，我只有一个出租屋，也只能挣那么多钱……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其实陈叙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就算他现在和白桉相处的还可以，但是白桉终究会离开的，毕竟一个没什么意思的人和一个小破房子，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他孤身一人，白桉却还有族群。

    白桉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我不会离开的，你是我来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类——”

    陈叙没忍住打断他：“你那是雏鸟情节！”

    “就像刚出生的小鸭子，看到谁就跟谁走，但这并不是对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否定和被反驳，饶是白桉也忍不住有了脾气。

    他猛地跺脚，双手握拳，小脸上满是怒气：“随你怎么讲！”

    就欺负他是一朵刚学习刚认字的蘑菇！

    就欺负他字也认不全，说也说不过！

    “我们蘑菇异种就是这样，我管你什么雏鸟情节还是什么，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我不管不管不管！”

    “出租屋怎么了？工资少又怎么了？！人类可能会为此犹豫，但蘑菇不会！”

    人类会因为现实条件，房屋、金钱、前途而考量，但蘑菇不会！

    白桉气急了，他喘着气，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声音，然而这声音在陈叙听起来也不过跟几个月大的小奶狗汪汪叫一样罢了。

    他跟陈叙待久了，七七八八都学了一些，包括发疯。

    陈叙被他骤然爆发的情绪吓得一愣，嘴唇嗫嚅了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啧。”

    良久，他扯了扯嘴，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我……”

    忽然，桌子上的白桉周围有一圈亮眼的白光将他包围。

    几秒过后，人类形态的白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成年男人手掌那么大的蘑菇。

    陈叙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发现蘑菇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菌杆，好像在生气的样子。

    陈叙自顾自的用手比了一下，道：“饭没白吃，长大了。”

    他握着白桉的菌杆，将对方转过来，对上他菌伞上简笔画一样的表情。

    ▽︿▽

    蘑菇在生气。

    陈叙看见他那表情心里那股郁气一下就没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蘑菇重新放在桌子上。

    “哎，我跟你吵什么，你个蘑菇。”

    他之所以拒绝白桉，一是认为白桉还不懂，二是……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够值得被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