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泣，乐乐……不要哭……这并不是你的错。”

    唐乐时开了个口子就彻底停不下来了，倒水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梅塞斯，为什么会变成献祭新娘遇到你，我当时根本就没有写过你和某一个新娘的故事。”

    “所以、所以……”

    哭到缺氧的感觉的确很不好好受，就连大脑和太阳穴都在鼓胀发痛。

    “所以我一开始感受到你对我的心意时，我很害怕，我害怕这只是书里没有提到过的既定剧情。我害怕你喜欢的是真正的梅塞斯，喜欢的是原来的公主而不是我……”

    “我只是顶替了她而已……”

    唐乐时趴在西斯蒂安宽阔厚实的肩膀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黑色的长袍。

    西斯蒂安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听他抽噎着说完。

    然而越听他就越难受，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彻身的感受到心疼……

    原来他的伴侣心里都在想这些么？

    原来他之前不高兴是因为这些？

    “你错了，乐乐，不管你用的是梅塞斯还是唐乐时这个名字，我喜爱的都只有你，我的伴侣……也只是你。”

    男人的声音难得温柔。

    如果是在以前，口是心非的西斯蒂安绝对不会说这么多称得上煽情的话。

    可面对抽噎个不停的伴侣，别说几句话了，就算是更危险的事情他也愿意去做。

    “你要知道，当时叶塞之心告知我命定新娘的时候，说的是一位人类男孩……”

    他掰着唐乐时的肩膀拉开了一点距离，沉静的看着对方。

    “是男孩……不是女孩，不是原来的那个公主，我的命定新娘不是梅塞斯这个名字，而是你，乐乐。”

    “如果你叫梅塞斯，那我的命定新娘就是梅塞斯，如果你是唐乐时，那我的命定新娘就是唐乐时。”

    对于西斯蒂安来说，叶塞之心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是养育者，也是一个比他强，让他能够信任的存在。

    但这并不意味着叶塞之心可以控制他的内心。

    当叶塞之心告诉他关于命定新娘时，他虽然怀有期待兴奋以及憧憬，但初见时的心动跟叶塞之心没有关系。

    那完全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感情。

    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的命定伴侣，与此同时他也相信，他们是注定会在一起的。

    叶塞之心的预言从来不会出错。

    哪怕……他的伴侣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这样么？”

    唐乐时听他说完，情绪冷静了一点点。

    他哭的太多以至于眼睛有些不舒服，沙沙涩涩的，感觉像进了虫子。

    他偶又吸了几下鼻子，抬起眼睛可怜的看着西斯蒂安。

    少年白皙的脸上染了一层薄粉，眼睛肿的像两颗核桃，眼睫毛和嘴唇都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是的，龙对于伴侣的选择很严苛，要真心喜欢，才能在一起。”

    西斯蒂安弯了弯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他头一次说出了类似告白的话，一时之间又觉得不太好意思，说完之后脸颊就红了。

    他微微转头躲避唐乐时的视线，但又很快转过来。

    “那你呢？乐乐……”

    他在询问唐乐时的心意。

    即便他们是命定的伴侣，他也还是想要亲耳听见那句话。

    在西斯蒂安的温柔注视下，唐乐时张了张嘴，却始终也说不出那句话来。

    他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打架。

    一股是对西斯蒂安的喜爱，他是真的喜欢西斯蒂安的。

    这种感情很复杂。

    出于一个创作者对于笔下角色的喜爱与怜爱，出于一个普通人对于龙的憧憬的仰慕，以及出于对西斯蒂安本身纯粹的爱恋。

    他纯粹又忠诚，别扭又可爱……

    但……

    另一股则是对于西斯蒂安的愧疚和来自良心上的谴责。

    因为他，西斯蒂安才会死去。

    作为害死对方的人，他又怎么敢去爱？

    “我害怕……西斯蒂安。”

    唐乐时嘴巴一瘪，又要哭了。

    “是我害死了你，我不敢……”他心有愧疚，他自责难过，所以不敢承认自己对西斯蒂安的感情。

    西斯蒂安也明白这一点。

    他仰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叶塞之心，眨了眨绿色的眼睛。

    “这是你的作品……乐乐。”他缓缓张口。

    唐乐时看着他，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已经书写了我的结局，那就这样吧。至我知道我并不是真的敌不过阿尔瓦罗。如果我的死……是你一手安排的，那也好。”

    他低下头，双手捧着唐乐时的脸，绿色眼睛里似乎有泪花闪过。

    高傲又强大的龙本该对于不公的命运誓死搏斗。

    可知道安排命运的那个人是他的伴侣之后，他选择了接受。

    他还能怎样做呢？

    一边是家园，一边是伴侣。

    他缓缓低头，在唐乐时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微烫的吻。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第一个吻。

    低低的声音被风吹散，几乎要听不见。

    只一句话，就让唐乐时再次泪如雨下。

    “只是很可惜……我不是你的主角……”

    伴侣仪式

    西斯蒂安俯身用唇吻去唐乐时脸上的泪水，炽热的触感让后者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倘若是别人告诉我这件荒谬的事情，我一定会将他烧成灰烬。”

    咸涩的泪水味道并不好，每一滴都夹杂着苦涩的味道。

    “可这是你告诉我的，我相信你，乐乐……”

    在这一瞬间，西斯蒂安心里再有什么想法也随风飘散了。

    不甘？

    遗恨？痛恨？

    还是怨怼？

    这样的情绪其实都没有，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奈和委屈……

    亲爱的乐乐，如果你笔下的主角是我，故事的结局是否会不同？

    如果他不相信预言，不相信唐乐时说的一切，决定拼死反抗命运，和阿尔瓦罗斗个两败俱伤，这应该会让乐乐为难吧。

    只是他的确没有想到，命运居然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不过乐乐，尽管如此，也还是不能改变我对你的心意。”

    话锋一转，西斯蒂安又说。

    在唐乐时含着眼泪以及不解的神色当中，他缓缓继续张口。

    “尽管你当初创造我的时候可能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心思，也没有投入太多的感情，不过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的神。”

    “爱上创造自己的神，多么有意思。”

    西斯蒂安在今天知道这件事之前还有心气，可是在知道一切后似乎一瞬间就变得柔和了。

    他之前以为他的敌人是人类勇者，所以他时刻警惕，竖起尖刺。

    但知道那个人是他的伴侣之后，他就主动躺下，收起尖刺与火焰，将最柔软的咽喉部分暴露出来。

    我的创造者，我的伴侣……我对你永远赤诚。

    “乐乐……我们举行伴侣仪式怎么样？”

    西斯蒂安声音像是远方吹过来的风。

    唐乐时一顿，吸了吸鼻子：“现在？”

    西斯蒂安的眼神变得坚定：“嗯，现在。”

    之前和伊维克托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原本还想着把叶塞之心布置一下，这样唐乐时也会更高兴。

    只是现在……

    他不知道他哪一天会突然离开。

    反正龙族的伴侣仪式都是很简单私密的。

    “来。”

    西斯蒂安抱着唐乐时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向巨大的叶塞之心。

    叶塞之心似乎预料到了他要做什么，树枝抖动的频率更快了，紫粉色的叶片簌簌落下，如同幻境。

    “龙族的伴侣仪式很简单，只需要在叶塞之心面前得到叶塞之心的认可就行。”

    “叶塞之心会祝福我们的。”

    西斯蒂安跪在草地上，微微弓着脊背，红色长发飘逸，从侧面看过去竟有几分神性。

    唐乐时还头昏脑胀的厉害，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伴侣仪式有些奇怪，但他已经再说不出来任何拒绝西斯蒂安的话了。

    “我要怎么做？”他问。

    “你什么也不用做。”

    西斯蒂安偏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面色因龙毒看起来依旧有些苍白。

    他双手合十抵在面前，薄唇轻启，念出了一段古老的文字，像是龙族的语言。

    唐乐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他态度十分虔诚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变得肃穆起来。

    伴侣仪式……

    就是结婚吗？

    是婚礼仪式吗？

    西斯蒂安就算……知道他是导致他死亡的人也愿意和他继续成为伴侣，和他在一起么？

    “如果我的死亡是你的安排，那我甘愿接受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