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朗菲克斯却如此脆弱。

    安珀珞斯又不由自主的想起来之前老丽莎和他说的那些话……

    两人对视了许久，房间里一派静默。

    “安珀珞斯……”

    终于，是朗菲克斯率先忍不住了。

    他依旧抱着那一堆东西，目光发沉又带着一点点破碎看着安珀珞斯。

    “你不是……在意我的吗？”

    那个愿望精灵不是说，你是在意我的吗？

    既然在意我的话，为什么要走呢？

    是因为只有一点点在意吗？

    朗菲克斯不想哭出来，他还在用最后的意志力来控制自己的眼泪。

    可这好像只是徒劳。

    最后，眼泪还是如同布列什高山上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和狼狈后，忽然觉得慌乱和震惊。

    他想要擦去自己的眼泪，可是怀里还抱着一堆东西，又舍不得随意丢在地上。

    在安珀珞斯面前流泪让他觉得难堪。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在安珀珞斯面前扮演着一个控制者和年长者的角色。

    他比安珀珞斯年纪大，自尊和脸面不允许他在安珀珞斯面前哭泣。

    他对安珀珞斯宠溺，纵容……自始以来他都是位高者，理智也告诉他不应该哭泣，这是懦弱的表现，无用的挣扎。

    没有人会心疼与怜惜他的泪水。

    可人不是坚硬的顽石，心脏更不是没有生命的烙铁。

    爱你

    朗菲克斯的眼泪刺痛了安珀珞斯的神经。

    他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他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到朗菲克斯的面前。

    他把朗菲克斯手里的东西抢过来丢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朗菲克斯，我的确在意你。”

    安珀珞斯声音轻轻的，如同一只在树林间歌唱的夜莺，但他的语气却十分坚定。

    他不知道朗菲克斯为什么会知道，但是他并没有打算否认，因为这就是事实。

    甚至……

    “朗菲克斯，我不止在意你，我更喜欢你，爱你。”

    “可是……朗菲克斯，你又把我当做什么呢？”

    安珀珞斯摇了摇头，眸里有泪在闪动，声音放缓了一些。

    “难道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取代的情人吗？或许连情人都不是？”

    他有些难受，于是又把头垂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如果喜欢我，为什么在没承认我身份的情况下带我参加家宴，参加舞会？大家都知道我只不过是被你从拍卖场上取乐的而已。”

    “你这样，无非就是让我被他们取笑，逗乐。”

    其实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安珀珞斯本身有喜欢朗菲克斯的勇气，但是他不能一直无名无分的跟在朗菲克斯身边，被人一直欺辱。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又在害怕些什么？你又在犹豫什么？你是觉得丢脸？还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和我在一起？”

    如果朗菲克斯真的喜欢他，为什么要将他推至那样的境地？

    为什么迟迟不曾明说？

    朗菲克斯，在这场感情里，你远没有我勇敢。

    你是个胆小鬼。

    尽管我位卑、贫穷，可我至少有敢于直面内心的勇气。

    “……”

    朗菲克斯没有说话，他瞳孔剧烈颤动，恍然明白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焦急。

    “对不起，安珀珞斯，这是我的问题。”

    他专注的看着安珀珞斯的眼睛，认真诚恳。

    “你从来不是我买来供以取乐的玩具，你也不是一个无足轻重，可以被人取代的情人，我对你的感情，一切赋予真心。”

    承认吧，朗菲克斯。

    你如此风光的外表下，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你本可以将这种无所谓不关心的态度一直维持到死去。

    可是安珀珞斯早已在你的心里掀起了一阵难以抵挡的风暴。

    他的声音是出生的小羊羔稚嫩的呼唤，春天苏醒寒冬退去，于是雪山也开始融化。

    他的头发是湖畔美丽天鹅的羽毛，落在湖里泛起阵阵涟漪，于是沉浸已久的湖水也不再死板。

    他的身体与灵魂是一切美好的，温暖的物体铸就而成。

    尽管他是不习惯明亮阳光的小蝙蝠，可是他却是夜晚的精灵。

    “安珀珞斯，尽管我不想承认，可我是如此的卑劣与不堪，在无数个瞬间我都想过将你永远困在我身边，你每一个像是逃离的举动都让我惊惶不安。”

    “我对感情的认知太过浅薄，可尽管这样，我也还是想……用尽全力去感受你。”

    我的心脏原本是沉闷肃穆的黑色教堂，是你的到来让我的世界有了斑斓的玻璃花窗。

    安珀珞斯闻言，怔住，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随后，理智回笼，他一把拽住朗菲克斯的手腕，仰头看着他，血色的双眼认真且坚定，还带着一股无畏的勇气。

    “好，既然这样，朗菲克斯，现在立刻，说你喜欢我，说你爱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命令。

    或许朗菲克斯之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人用命令的语气来指使着做什么。

    可他现在丝毫不在意。

    他心脏回暖，好像整个布列什都迎来了久违的春光。

    “安珀珞斯，我爱你。”

    他毫不犹豫的说道。

    安珀珞斯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颤抖，但他接着执着的问：“那么，朗菲克斯，你爱我什么？”

    朗菲克斯，你爱我什么？

    告诉我，你爱我什么？

    朗菲克斯低下头来，垂着眼睛摸了摸安珀珞斯的侧脸，擦去干涸的泪痕，偏头轻啄他的唇角。

    像往日一样爱抚着安珀珞斯。

    最终，他看着安珀珞斯血色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和缓。

    “我爱安珀珞斯的所有。”

    “我爱安珀珞斯独特的，闪闪发亮的灵魂，爱安珀珞斯美丽的容貌，我爱安珀珞斯可爱的，毛茸茸的蝙蝠原形……”

    “如果爱是甜滋滋，暖洋洋，如果爱是……心酸与哽咽……那么安珀珞斯，我真的爱你。”

    外界的评判不过是浮于水面的浮萍，朗菲克斯只知道，他永远会为安珀珞斯心动。

    为每一个瞬间。

    安珀珞斯听见这话，愣了一瞬，眼泪比大脑先反应过来，蜿蜒而下。

    这个回答好像在他的意料之外。

    朗菲克斯现在冷静了许多，承认自己的内心后让他变得没有那么慌张了。

    他擦拭掉安珀珞斯脸上的泪水，用嘴唇不带任何其他暧昧但色彩去吻他。

    一遍又一遍。

    一次又一次。

    “我亲爱的安珀珞斯，不要哭。”

    他曾经是个有恋哭癖的人，总喜欢看一些漂亮的人流眼泪，和安珀珞斯在一起之后也总是喜欢看他可怜哭泣的模样。

    可是朗菲克斯现在觉得，比起能让他兴奋的眼泪，他还是更喜欢安珀珞斯的笑颜。

    “朗菲克斯，我也爱你。”

    安珀珞斯没忍住上前一步，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

    朗菲克斯沉默了一秒，然后像以前那样把安珀珞斯抱起来坐在床上，又让他侧坐在自己的怀里。

    “那我亲爱的安珀珞斯，你又爱我什么呢？”

    朗菲克斯没忍住低声问。

    他太好奇了。

    他的父母都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他实在是不知道他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值得爱的地方。

    安珀珞斯皱起秀气的眉头，开始认真的思考。

    “朗菲克斯……对于别人来说，你高高在上，冷漠强大，他们根本不敢冒犯你。”

    “甚至刚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你难以捉摸，无法靠近。”

    “说实话，有很多人跟我说，期盼你的感情不如多索要一些珠宝。”

    “我也深深明白想要得到你的感情有多么天方夜谭。”

    “在无数个夜里，我打量着你的眉眼，也曾不断告诫自己，提醒自己……”

    “可是我却还是……无法控制的贪恋你带给我的温暖，带给我的欢愉，给我的爱抚，给我的安全感……还有像现在这样的怀抱。”

    之前在做那些亲密的事情时，他虽然会抱怨朗菲克斯变态，总是玩弄他。

    可是舒不舒服只有他自己知道。

    喜不喜欢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其实很享受那种感觉，什么也不用想，只用去放心的感受朗菲克斯带给他的快乐……

    看起来那样冷漠疏离的人，事后也会安抚。

    把他抱进怀里，顺着他的背，亲吻他的侧脸。

    颊边传来的温度，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振动的胸膛，温暖的手掌……

    无数个不起眼的细节构成爱的具体，让安珀珞斯甘愿落在了那张蛛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