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抵着安珀珞斯的下巴,轻轻抬起来,果然看见一张布满泪痕的白皙小脸。
眼睛垂着,还是不愿意看他。
朗菲克斯看他这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不由自主的低头弯腰,想要像之前那样为他吻去脸上的泪水。
结果在嘴唇离侧脸还剩一点距离的时候,安珀珞斯微微后倾身子,躲过了他的动作。
朗菲克斯愣住,眼里的情绪转变为不可置信。
深蓝色的眼眸深处划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安珀珞斯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难道是他的甜心在城堡里待的太久了,腻烦了?
也是……
他之前不怎么让安珀珞斯自己一个人出门,毕竟安珀珞斯的活动时间是晚上,不太安全,再加上他心里没底……
两人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朗菲克斯二话不说的揽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转身坐在卧室的床上。
安珀珞斯爱漂亮也喜欢好看的东西,性子奢华,原本简单的大床在他住进来之后又是换被褥又是装床幔,让人感觉回到了上个世纪。
朗菲克斯把安珀珞斯放在自己的腿上,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子药膏。
“手伸出来。”
他轻声命令,安珀珞斯吸了吸鼻子,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朗菲克斯挖了一勺雪白的药膏,轻轻抹在他的手心里,然慢慢揉开。
“是不是在城堡里待的无聊了?无聊可以和我说,不要闹脾气。”
“明天晚上有个舞会,跟我一起去,嗯?”
他原本以为这样说安珀珞斯会高兴一些,然而并没有。
安珀珞斯嘴巴一歪,反而更难过伤心了。
但安珀珞斯也不至于太过无理取闹,他努力压着自己哽咽的声音,闷着鼻子细声细气的问:“谁家的舞会?”
“布莱克。”
安珀珞斯果断脖子一扭,提高了声音:“我不去!”
朗菲克斯一滞,眉眼压低,沉默了三秒,情绪不太好。
但他到底也不舍得再打安珀珞斯一次,因此薄唇轻启:“你怎么回事?”
这话说的安珀珞斯更像无理取闹一般,委屈感铺天盖地的涌上来,把安珀珞斯整个人都浇的喘不过气。
“我就是不去……”
他才不要去那个布莱克,那个瑞亚娘家举办的舞会呢。
朗菲克斯到底是不把瑞亚当回事?还是不把他当回事?
看他哭的更凶了,朗菲克斯抿抿唇,难得闪过一丝无措的情绪。
他用右手的手指擦去安珀珞斯脸上的眼泪,想亲亲他又怕被拒绝。
“不哭了好不好,和我一起去吧,出席的宾客都需要带舞伴,舞会上有很多吃的,去透透风,嗯?”
男人的声音如同拉动的大提琴,低沉悦耳。
尽管安珀珞斯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虽然伤心,可也在为男人哄他的语气而着迷。
和以前那种带着几分调侃不同,现在这样耐着性子哄他,让他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
他低着脑袋,抽着气,看起来有点没精神。
几秒过后,他嘟囔道:“我想要休息了。”
他这意思就是默认了。
朗菲克斯拍拍他的背,把他放在床上,“那就先好好休息吧。”
正巧这时候房门被敲醒,门外芬恩特冷酷的声音响起:“先生,十分钟后有个紧急线上会议,需要您出面一下。”
已经晚上了,但朗菲克斯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显然这事情有些难以解决,朗菲克斯的眉心下意识的蹙了一下,留下一句“记得吃东西”后就转身大步离开。
安珀珞斯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吸了吸鼻子,脱了鞋子上床,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他最后还是同意和朗菲克斯一起参加舞会。
或许是被朗菲克斯刚才的软言轻语迷了心窍。
又或许是不愿意看见朗菲克斯和别的人一起参加舞会。
但是他最感到难过的是,朗菲克斯自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他以什么身份去呢?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虽然说安珀珞斯原本晚上就不睡觉。
他躺在床上哪儿也没去,无聊了就玩玩手机,想要等着朗菲克斯回来一起休息。
结果等啊等啊……等到了下半夜,朗菲克斯也没有回来。
终于,他忍不住变成小蝙蝠,扇动翅膀从门缝里溜出去,在城堡里转了一圈,果不其然看见朗菲克斯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还在工作吗?
好辛苦……
要不……进去看看?
晚上还是要休息的吧?
正当安珀珞斯在门口纠结的时候,书房的灯忽然灭了。
灯灭了,人却没有出来。
朗菲克斯今晚要在书房里睡?他现在甚至都不愿意回卧室和他一起休息了么?
小蝙蝠蹲在门口,清涟涟的泪水流下,身影弱小孤单。
安珀珞斯太伤心了,伤心到连飞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只好在地毯上阴暗爬行,爬回了房间。
爬爬爬……呜呜呜……爬爬爬……呜呜呜……
可怜晕了呜呜呜呜(终于有机会用上这个功能了哈哈哈哈)
好过分……
而书房内的单人休息室里,朗菲克斯洗漱完,躺在床上,微微阖着眼睛。
他今天处理工作到后半夜,整个脑仁都痛的厉害,就像有人拿着锥子凿他的太阳穴一样。
安珀珞斯……
现在应该在午睡吧。
他刚才在卧室门口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安珀珞斯现在估计也不想被他触碰……
漆黑静谧的夜里,被窝里很凉,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朗菲克斯躺着躺着,忽然转了个身子,抱着被子的一角,慢慢蜷缩身体。
安珀珞斯之前在医院搂着他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一直重复,久久无法散去。
那是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他含在嘴里,糖衣化了也不舍得吐掉。
说出去也好笑,都三十多的人了,平时沉稳冷淡雷厉风行的一个男人。
居然守着那么点不经意的回忆,在漆黑的夜里反复咀嚼回味。
或许对安珀珞斯来说那只是一个无心的举动,然而对于朗菲克斯来说,那是他近三十多年来尝到被保护和可以依赖的感觉……
他是什么人呢
翌日,安珀珞斯和朗菲克斯之间的氛围非常的诡异。
谁也不说话,或者一个轻声说,另一个淡淡的回应。
哪里像以前,满屋子都是安珀珞斯欢快的喊“朗菲克斯~朗菲克斯”的声音。
女佣们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一时之间都低着头不说话。
丽莎有心想要从中调和,结果两个人就跟面包店里久久卖不出的法棍一样,邦邦硬。
真是闹心。
到了傍晚,舞会的时间快要到了。
收拾好后,朗菲克斯带着安珀珞斯上了车去参加舞会。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因为有点冷,外面还穿了大衣,矜贵优雅,安珀珞斯的西服胸口还有一朵玫瑰暗纹,精致漂亮,站在一起倒是非常登对。
布莱克家声名显赫,邀请了不少界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除此之外还包括最近当红的一些明星演员,各界精英。
这也是朗菲克斯想要带安珀珞斯来的原因之一。
“今天有个舞蹈家刚从国外回来,他是尤安的老师,在舞蹈界口碑很高,到时候我带你见见,嗯?”
夜间,灯火辉煌,朗菲克斯看着自己身边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安珀珞斯,目光柔和。
“嗯,好的。”
安珀珞斯轻轻点头,没有拒绝,毕竟他知道什么东西更重要。
“等会儿如果你想跳舞的话,我们就跳一曲,不想跳我们就去外面喝酒,好吗?”
朗菲克斯见他兴致不高,张了张唇,想要哄他开心,但是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没办法,在他的人生经历里,感情经历实在是太过匮乏。
他或许知道该怎么索取,因为那是他缺乏感情感情本能,却不知道该怎么付出。
作为上位者,安珀珞斯主动向他示好他接受的理所当然,可一旦要他用金钱以外的方式去哄安珀珞斯,他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样的人,既可怜……又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傲。
不过他依旧很有耐心的在询问安珀珞斯的意见,要是有别人看见他这模样,一定会震惊的掉下巴。
毕竟这可是朗菲克斯,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天?
“好。”
安珀珞斯应了一声。
随后,两人沉默着走到宴会厅门口,侍者引着他们进去,里面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穿着西装和礼服的少爷小姐,又或是创业家,各领域的大能们小声交谈,觥筹交错,谈笑间发出一串低沉醇厚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