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出价方式，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位对这件拍品势在必得，再加上二楼客人的身份，并没有人故意抬价。

    这件漂亮矿石很快送到了司翎他们的房间里。

    “尊贵的客人，这是您的了。”

    依旧是那名女性侍者将东西送来房里，在看到十一被他们放出来，还乖乖坐在沙发上不吵不闹，不禁有些惊讶。

    这个兽人当初送来他们拍卖场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没有一点神智，攻击性特别强，几乎是见人就咬。许多员工都被他弄伤了。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做了什么能让他这么老实。

    “按照规定，您可以从拍卖册最后的赠品中选择一样。”被宁望凛眼神警告后，她立马重新低下头说。

    司翎没等宁望凛开口，直接说：“要最后的那半颗晶核。”

    侍者有些意外地抬头。

    不知道是震惊司翎为什么要这么个毫无用处的晶核，还是惊讶一个助理竟然敢越过自己老板做决定，哪怕是再受宠的情人也没这么大胆子吧？

    宁望凛看了眼她：“听他的。”

    “……好的。”

    一分钟后，那半颗晶核就被完好地送到了司翎手里。

    它的包装甚至比正经拍卖的那块石头要好。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侍者凭借宁望凛对司翎的态度，也不敢再轻视，立刻解释道：

    “这半颗晶核原本也是拍卖会的拍品之一，但是一直没能卖出去，这才作为赠品赠送，”

    她说完便重新低下头，不再乱看，听到男人的指示后匆匆离开。

    侍者离开之后，司翎才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

    在亲眼看到盒子里残缺不全的半颗晶核时，司翎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颤抖着朝枚浅蓝色的晶核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时缩了缩指尖。

    身边的宁望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拉近了与他的距离；而原本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十一，此刻也悄悄挪到了司翎面前，好奇地看向那半枚晶核。

    两只精神体也重新显露身形，齐齐趴在他的膝盖上。

    他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陪在司翎身侧。

    良久，楼下的拍卖都进入尾声。

    司翎揉了揉两只精神体的脑袋，又紧紧握了下身旁向导的手，终于深吸口气下定决心从盒子里拿出属于司的半枚晶核。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司翎指尖接触到那半枚晶核的瞬间，它突然化作一道浅蓝的光芒直直撞进了司翎的心脏里。

    司翎只感觉自己胸口一热，下一秒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这突然的变故让宁望凛慌了神，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楼下顿时动荡起来。

    柯野动手了。

    来不及细想，宁望凛只来得及确认司翎暂时没什么危险，便将人一把抱在怀里，转头对十一说：“拿好那个盒子跟紧我。”

    十一看了眼在他怀里双眼紧闭的司翎，强忍下自己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恐惧，将桌上装着司翎拍下的那个矿石的盒子抱住，紧紧跟在宁望凛身后往外跑。

    上楼的电梯早就被人破坏，一群人死死堵在电梯门前吵嚷推搡。

    期间有不少人的面具被打落在地，宁望凛扫眼一看就有不少上城区的熟面孔。

    不过现在他没什么功夫管他们。

    他发现堵在电梯门前的没有一个拍卖场的侍者和工作人员，便笃定这里还有别的通向外界的出口。

    就在他打算强行绑一个侍者带路时，转角便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具。

    “跟我走。”

    柯野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他没有问司翎为什么昏迷，没有一句废话地带着宁望凛他们走进了一个明显是人为挖出来的通道。中途还看见很多受伤的兽人往外跑，一看就是从拍卖场逃出来的。

    “动作快点！”柯野一边往外跑，一边将身上侍者的衣服和面具甩在地上，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喊道，“炸弹还有1分钟爆炸，我们要在这之前回到地面。”

    他语速极快，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和之前的表现完全不同。

    所幸这个挖出来的通道看上去摇摇欲坠，但实际还算结实，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一路向上直接到达了距离“断龙”大概几个街的巷口处。

    就在他们最后一个兽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通道里出来时，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甚至隐隐可见冲天的火光，将漆黑的的夜染上一抹暖光。

    柯野最先出来，此刻也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远处。

    身后的一群满身伤痕的兽人全部隐在黑暗中，但每个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火势越烧越大，驱散了那一片的黑，宛如白日。

    依旧昏迷在宁望凛怀中的司翎，侧脸也逐渐被火光照亮，一直紧皱的眉头似乎也因为这冲天的光亮而舒展开来。

    不知道这场大火，能烧上多久。

    

    从有记忆起, 她就一直待在完全透明的房间中。

    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研究所内部一直是灯火通明的。

    她听到那些每天来给自己注射各种各样针剂的人叫自己“s-002”，还跟她说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男孩是“s-001”。

    后来他们长大了, 明白了自己是研究所人工培育出的兽人，知道自己和s-001是他们比较成功的产物。

    s-001拥有历史上第一位兽人elpis的基因, 而自己则是研究所多年来人工培育出的唯一一个精神力达到s级的兽人向导。

    和s-001那个半死不活的性子不同，s-002她似乎天生就对外面那个她从没见过的天地有强烈的向往，也不甘于仅仅成为研究所众多实验体的其中之一, 哪怕是最重要的一个也不行。

    s-002不喜欢用别人编号称呼自己, 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司。

    “司者，主也。”

    这是她从那些研究员给他们带来的书籍里看到的。

    她希望自己能掌控自己的一生, 掌控自己活着, 亦或死亡。

    日子一天天过去，s-001和司都已成年。

    一次在她因为身体极度的燥热而从睡梦中惊醒, 睁眼就看见自己和“狱友”s-001不知什么时候被关在了一起，而且对方面色潮红, 看上去很不对劲。

    “……喂,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好。”

    司原本想关心一下这位狱友，却在听到自己充满情欲的声音时沉默了。

    “哦, 我好像也不太好。”

    s-001没空跟搭话，他整个人被□□剂烧得理智摇摇欲坠, 双手逐渐变成布满鳞片的爪、背后生出巨大的翅膀。

    他控制不住开始兽化了。

    “……离我远点。”

    司听见s-001这么说的时候很想翻个白眼，可现在她自己状况也不好，棕色的翅膀拖在地上，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但这丝毫不影响司骂人：“我说他们前几天怎么突然给我们看少儿不宜的书, 早就计划好了是吧？！”

    “诶你千万忍住啊，不能破坏我们坚固的革命友谊。”

    s-001忍得青筋直跳：“你少说两句！”

    司闭嘴了。

    可是药效随着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半分减退的迹象, 反而越演愈烈。

    意识模糊间，司看见房间里另一个角落里的s-001伸出已经变成利爪的双手，狠狠往自己脖颈上划去。

    力道大得可以看到藏在皮肉下断裂的血管，鲜血直流。

    失血过多的s-001直接晕了过去，哪怕再大的生理冲动也无济于事。

    司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单人玻璃房，而对面房间里的s-001脖子到胸口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绷带，正靠坐在床头发呆。

    感觉到自己身上没什么不适，她翻身下床走到玻璃前问：“伤怎么样。”

    s-001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事。”

    “你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司干脆就地坐下，半边肩膀靠着玻璃墙，“我差点以为你要把自己弄死。”

    想起那鲜血淋漓的场面，司都有些后怕。

    s-001没说话，只是慢吞吞挪到墙壁，学着司的动作坐在地上。

    她絮絮叨叨一直在说话，他就这样听着。

    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

    直到还是一只小鸟幼崽的司翎被丢到她面前时，司都是这样认为的。

    她还是低估了研究所的可怕。

    竟然在她和s-001昏迷期间取了两人的生殖细胞人工受精，用人造子宫培育了不知道多少个生命，最终却只有司翎活了下来。

    在那之后，一直空置的玻璃房迎来了住客。

    她给这个孩子取了名字——翎。

    看着翎慢慢化形、一点点长大，她心里虽然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感到痛苦，但翎的出现确实让她囚徒般的生活里增添了一抹鲜艳的色彩。

    所以在得知翎因为体内两套基因冲突，根本无法活到成年时，她比自己出事还要难过。

    翎十岁那年，基因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