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司翎知道他们的意思——

    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队长。

    

    押送司翎去研究所的哨兵小队原本还担心他在路上爆发，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整个小队都灭了，全员一路上都死死盯着坐在中间的司翎，一刻也不敢松懈。

    可是被提防的对象本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去研究所一路上都只是安安静静闭眼假寐，没有一点想要反抗的意图。

    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坐在司翎对面的那个年轻哨兵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如果司翎真的是兽人，他会不会突然睁眼，把他们全杀了？

    他又想，如果司翎不是兽人，他们押送一个s+哨兵去研究所，是不是在送他去死？

    他偷偷看了一眼司翎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像是一个早就知道要去什么地方的人，只是在等列车到站。

    对他来说，这仿佛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例行检查。

    难道司翎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车上的其他人不禁在心里这样想着。

    可灯塔里传的那些话都有鼻子有眼的，甚至惊动了霍尔指挥官……

    这群只知道干架的哨兵们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索性就安心完成眼前的任务，不再细想。

    一路无话。

    直到司翎感觉到车速放慢，行驶的路面也从深浅不一的沙地转变成平整的柏油路，他才缓缓睁眼，车窗外是高耸入云的银灰色高墙，和墙上振翅高飞的白鹤图样。

    研究所到了。

    车辆穿过研究所科技感极强的外围大门，才算是正式踏进研究所的范围。

    这里和灯塔区有相似的地方——大体分为两部分。

    灯塔区是由中心灯塔和外围上下城区，也就是居住区组成；而研究所虽然被称之为“研究所”，但其实也算得上一个中小型的人类聚集地，由最深处的研究所和其余居住区组成。

    值得一提的是，灯塔区整体呈现圆形，灯塔作为圆心，其占地面积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居住区面积大，但同时也很密集；而研究所则是矩形，最主要的研究所就占了70的面积，剩下的30零零散散分布着各个住房，很分散。

    根据占地面积来说，要把研究所看成是一个聚集地，还不如说它是一个专门用来做研究的地方。

    研究所整个建筑就是极简风，方方正正的几个纯白长方体组合在一起。没有一点其他的颜色。

    就连灯塔都还会闪点蓝光。

    一看到这死气沉沉的建筑，司翎整个人就开始不舒服。

    而这种感觉在看到站在研究所大门外笑眯眯的容丞时达到了顶峰。

    他差点没有直接吐出来。

    看到司翎一下车就对着自己干呕，容丞还以为他是晕车，几步上前就想去扶，没想到被人丝滑避开。

    被拒绝容丞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吐。

    这完全是生理上的反应，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吐不出什么。司翎撑在车边缓了一会儿后就面色如常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仿佛刚刚干呕的人不是他一样。

    “舟车劳顿确实容易导致身体不适。”容丞倒是帮他想好了借口，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停留在司翎身上，如附骨之蛆般令人反感。

    察觉到司翎明显的抗拒，他依旧没有半点收敛目光的意思，愣是等自己欣赏够了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送司翎来的那几个哨兵，态度温和有礼：

    “诸位开了这么久的车也辛苦了，不如留下来休息，明天再走？”

    那几个哨兵立刻摆手拒绝，他们可是听说过研究所容丞的传言，一个科研疯子。他们可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

    走之前，为首的那个哨兵还回头看了眼被带进纯白建筑的司翎，心底莫名有些同情。

    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众人自身难保，又哪里有闲心去关注他人的死活？

    都只是为了活着罢了。

    ==========作者有话说:==========

    研究所副本开启！

    

    已经进入研究所, 反抗已经失去了意义，还不如顺着容丞的意思来，走一步看一步。

    由于司翎表现得十分配合, 原本研究所提前准备好的一些强制手段都没能用上。

    容丞见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但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略微侧身给司翎让出了条路：

    “司翎少校，请。”

    司翎甚至懒得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头也不回地迈进研究所的大门。

    被无视了的容博士也不生气, 他自然地跟在司翎身后，甚至主动上前两步跟他保持统一步伐, 每路过一个地方还要简单介绍两句。

    两人并排走在最前面, 身后还跟着个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哨兵面无表情地向前走, 而容丞在他身边事无巨细地充当导游。

    这个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司翎是哪个领导来视察工作的。

    穿过回廊, 他们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大厅, 最中心的位置矗立着一个高高的玻璃展台，里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成年白鹤标本。

    它静静站在展台中, 垂眸俯瞰众人，像是一位无悲无喜、不染尘埃的神明。

    司翎停下了脚步, 抬头与玻璃中那双已经失去生机的眼睛对视。

    “这算是我们研究所最珍贵的东西了。”容丞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时还不忘向他介绍，“这位存在的时间恐怕比少校的年纪都大, 据说研究所建立之初，这位美丽的女士就已经在这里了。”

    话语中都是对这标本的痴迷。

    “制作她的人技术很精湛, 哪怕我练习了十几年也没办法做出像这位女士一样完美的标本。”容丞眼里的狂热褪去一些，有些懊恼地对司翎说，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司翎没有管他的碎碎念，只是略微上前一步，看见了展台最边缘一处已经没磨损到几乎看不见的铭牌，但还是依稀能辨认出最后几个字母——

    “elpis”

    埃尔庇斯，也可以翻译为“希望”。

    容丞在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演讲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说到尽兴之处甚至直接一把拉过司翎的手，半拖半拽地将他带到另一个走廊中。

    “请看，这都是我的珍藏。”

    他打开了一旁的灯关开关，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在灯光亮起，司翎看清走廊的那一刻，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司翎瞳孔猛地放大、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条走廊比其他的要宽敞很多，因为两侧的墙壁上都摆放着品种不同、形态各异的鸟类标本。

    小到只有拇指大小的蜂鸟，大到比人类都高的火焰鸟……至少有近百只鸟类被永远定格在此处。

    不仅有鸟类的完整标本，司翎还看到了一些单独的翅膀标本。

    这一幕直接将他带回到被容丞按倒在手术台上，活生生割下翅膀的时候。

    “很美，对吧？”

    容丞满心满眼都是都是自己的收藏，根本没注意到身旁司翎发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宿主，冷静点！】

    前世惨死的记忆对司翎的影响比想象中的更大，此时看到同为鸟类同类的标本，猝不及防触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089担心他沉溺在过往的回忆里被其他人发现不对，赶紧出声试图讲拉回来他的思绪。

    可是并没有用。

    此时的司翎眼里看见的不仅仅是一整个走廊的标本，还有前世自己在研究所时的各种惨状。

    他甚至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那对翅膀，鲜血淋漓地被挂在走廊尽头处，还有血红的液体正从根部不断低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血池。

    血红逐渐侵染了整个空间，鲜血所到之处，那些早已失去生命的标本齐齐僵硬地转过头来，无数双冒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另一头的司翎。

    他根本听不见089的呼喊。

    因为现在他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容丞割下他翅膀时的话——

    “这是实验体s-003的最后一个实验项目。”

    “不知道鸟类兽人被活剥下翅膀之后，还能活多久呢？”

    “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硬气，千万别出声。”

    黑暗和血红即将把司翎整个人吞没时，一点幽蓝突然从他身后出现，那一点微弱光芒硬生生将无边无际的绝望逼退。

    随着黑暗的减弱，那幽蓝的光芒越来越盛，直到将司翎整个人包裹住。

    司翎猛地回过神来，容丞还在身边侃侃而谈，而身后的研究员对此见怪不怪，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等博士发表自己的感想。

    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的异常。

    但司翎注意到，跟自己的发丝一起垂落在肩头的银色发带还未完全消散的幽蓝光芒，和那熟悉的精神力。

    宁望凛在发带上留了自己的精神力，在他陷入幻境时讲他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