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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拉尔近来收拾了诸多躁动不安的势力,但难免有漏网之鱼,谨慎行事总没错。
奎兰:“是。”
伊瑟尔不熟悉地形,绕了好大一圈才甩掉身后的尾巴。紧接着,另一个难题摆在了面前,他虽然从萨克拉老师那儿问到了阿里亚的住址,但对帝星的路大多陌生,从前只摸透了季遇礼住处附近的几条路线。
光脑不能用,伊斯拉尔在上面装了定位器,走之前他丢在了书房。
许是以前当杀手时的习惯,他不愿给他人引来祸端,因而即便现下身份已然转换,他也不会主动寻求路人的帮助。
他连着跑了好几家店,终于买到了张纸质地图。他借着街边的灯光,低头辨认那些纵横交错的路线。
阿里亚家里没有任何布防,伊瑟尔轻而易举就溜了进去,一进门,便见着阿舍尔裹着毛毯窝在沙发里,捂着眼睛看恐怖片。
伊瑟尔真不知道他什么毛病,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的人,还信这些神神鬼鬼的。
又怕又爱看。
他是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的,阿舍尔想当然以为是阿里亚回来了,头都没回。过了大约十秒,他才渐渐察觉到不对。下一秒,他猛地越过沙发,朝玄关处的黑影扑去。
伊瑟尔侧身避开,顺手按亮了灯。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阿舍尔回身看清了来人的脸,整个人愣在原地。片刻,他心虚地挠了挠脸,干笑着开口:“你怎么在这儿?找我的?”
他试图装傻:“想我了直说啊,我去找你不就行了啊。话说我还没住过帝宫呢,住起来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爽爆了?”
“阿—舍—尔。”
伊瑟尔一字一顿,眉宇间压着薄怒。
阿舍尔立刻捂住嘴,识趣地闭麦。
“我让你查的事,结果呢?”
他捂着嘴,摇了摇头。
伊瑟尔深吸一口气,他就知道,有人拦住了阿舍尔。而能劝住这家伙的,只有阿里亚,而阿里亚又听埃里安的。
他受够了。
他一把扯下阿舍尔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了?告诉我。”
阿舍尔死死抿紧唇,一副宁死不说的模样。
伊瑟尔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是阿里亚让你别告诉我的,对不对?这样,我问,你点头摇头,这不算是你说的,行不行?”
阿舍尔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真当我是傻子啊?”
伊瑟尔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然呢?
阿舍尔委屈。
阿舍尔无语。
“……总之,我不能说。打一架都行,但不能在我家打,东西弄坏了,阿里亚回来会生气的。”
“谁要跟你打架?”
这一架得打到半夜去了,他还得赶回去陪埃里安,而且好不容易来这一趟,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阿舍尔眼睛一亮,愉快地提议:“那我送你!”
伊瑟尔没好气:“不走,我等阿里亚。”
话音刚落,门锁转动,阿里亚推门进来,目光扫过两人,神色了然。他关上门,脱下外套挂好,自然提起:“伊瑟尔阁下,您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陛下的孩子?”
“是。”伊瑟尔迎上他的视线,目光认真:“告诉我吧。”
他心中早有猜测,只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阿里亚没有犹豫:“不是。”
伊瑟尔愣了一瞬,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是。
昔日埃里安压在他心口的那句“我们之间还有仇”,终于像一块巨石,轰然从心间里滚落,让他得以喘息。
他思索片刻:“他是想……给他的父母报仇?”
“是。”阿里亚看着他,目光沉静,“既然您已经知道了真相,会陪他把这场戏演下去吗?”
“会。”
伊瑟尔没有片刻迟疑。
“希望您说到做到。”阿里亚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舍尔,“是我拦下了他,您别怪他。”
阿舍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伊瑟尔已经先开了口:“我知道,是埃里安……季遇礼让你拦的,你在陪他演戏。”
他倏地顿了顿,问:“他的身体……真的很糟糕吗?”
心底那点微弱的希冀,全写在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他希望是假的,演戏就要演全套啊。
然而——
“是,很糟糕,他需要好好静养。”
阿里亚不能透露更多,季遇礼交代过,一旦伊瑟尔知道他身体的真实状况,怕是等不到计划实施,就会独自提着匕首去找伊斯拉尔报仇。
“另外,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今天你离开医院之后不久,他被陛下带走了,刚刚得到消息,他被关在帝宫某个地方。”
“……什么?!”
伊瑟尔脸色骤变。短短几秒内,他脑中已转过无数念头,譬如,如何报仇,得手后两人从哪条路线撤离。
他心中有了决断:“不就是报仇吗?我现在就去。”
“伊瑟尔阁下。”阿里亚叫住他,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他希望自己的仇,自己来报。而且,请您相信他,他有应对的方案。”
“万一呢?”伊瑟尔声音发紧,“万一他有危险呢?”
他当然信季遇礼,可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对策?
“不会,请您相信他。”
阿里亚异常冷静,季遇礼教过他该用什么话劝下对方:“您现在的冲动,只会破坏他筹谋了三年的心血。”
伊瑟尔沉默了很久。
“……行。”
他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阿舍尔嘟囔了一句:“我赌一百枚星币,他今晚肯定把帝宫上上下下翻个遍。”
事实的确如此。
伊瑟尔找了一宿,没找到季遇礼。帝宫毕竟是伊斯拉尔的地盘,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近侍见状上前汇报伊瑟尔的事。
伊斯拉尔听言冷哼一声,“他就那般放不下季遇礼?”
他们可是亲兄弟!
家丑不可外扬。伊斯拉尔忍了又忍,才没把更脏的话骂出口!
“殿下,陛下还未梳洗!”
门外传来争执声。
“让开!”
是伊瑟尔。
前夕
伊瑟尔裹着一身清晨的寒气闯了进来, 嗓音沙哑:“他呢?”
“陛下……”
负责门外看守的侍从追着进来,面色为难。
伊斯拉尔挥退左右,门合上。他站起身, 慢条斯理地拢了拢睡袍的领口,目光落向面前这个满身狼狈的儿子。
“我是你的父亲, 伊瑟尔。”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无形的压迫,“你不应该这么没规矩。”
他的眼眸从伊瑟尔泛青的眼下扫过, 带着一丝审视, 也带着一丝失望,“你的礼仪课并不合格。”
在季遇礼的事情上, 他又一次失了分寸。
伊斯拉尔不禁蹙眉 , 似乎又再一次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既不像季玥,也不像自己?
但很快, 他说服了自己。
他们父子至少长得相似。
伊瑟尔忍了又忍,才压着嗓子开口:“……他身体不好。”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伊斯拉尔睨他一眼, “他那边我自会派人照顾, 你该做的事情,还很多。”
继位仪式在即, 伊瑟尔会很忙。
伊瑟尔:“……”
“伊瑟尔。”
伊斯拉尔缓步走近,抬手搭上他的肩。
伊瑟尔偏头看着那只手, 对方的声音在耳边落下,“不要让我失望。”
语气稀松平常,像一句寻常的叮嘱,然而那在肩上施下的力道格外重, 让人无法喘息。
伊瑟尔不喜欢这种感觉。他默了片刻,竭力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意,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等你的表现足够令我满意的时候。”
伊斯拉尔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回去吧。”
“……是。”
伊瑟尔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眸底情绪翻涌。
“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来书房一趟。”伊斯拉尔说,“你也该学着处理一些公务了。”
“……好。”
伊瑟尔离开。
伊斯拉尔望着伊瑟尔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希维利安。
或许是伊瑟尔的眼眸是浅绿色,希维利安也是。而且,他最后一次见到希维利安,也是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他们大吵了一架,然后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伊斯拉尔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木盒。盒盖翻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卧在黑色绒布上,宝石打磨粗糙却完好无损,比他自己的那颗保存得更为完整。
他将那颗宝石取出来,托在掌心,指腹缓缓摩挲表面。
显然,这一颗是希维利安的。
希维利安与他,除却外貌,其余各处都不太相像。
他喜欢捣鼓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宠物、玩具……世界上一切新鲜有趣的东西,不拘于年岁,他总能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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