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页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伊斯拉尔频繁举办并出席各类宴会,每次都将伊瑟尔带在身边。两人相似的面容难免引起诸多猜测,但伊斯拉尔始终未曾明说俩人之间的关系,众人也不敢贸然询问,生怕触及了禁忌。
季遇礼正对着晚饭皱紧眉头,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他放下筷子,左手撑着脸侧头望去,语气里透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伊瑟尔,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这几天,几乎天天吃窝头和咸菜,我以前跟着你的时候哪里受过这种苦啊。”
他这副姿态,颇有几分当年在k9时没脸没皮的模样。
一旁开门的狱警听得脸色发白,话都结巴起来:“就、就今天这一顿是这样!今天所有人的伙食都、都一样!”
先前季遇礼能吃得不错,无非是仗着“殿下”的身份。众人都以为陛下迟早会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可半个月过去,陛下那边毫无动静,身边反倒多了个与他相貌相似的伊瑟尔,再加上季遇礼当初的身份本就存疑,如今谣言四起,见风使舵的人自然越来越多。
伊瑟尔走近,瞥了一眼他盘中的食物,眉头微蹙:“别人都能吃,你吃不得?”
“出去。”
他冷冷扫了一眼狱警。
“是!”
狱警连忙关门退下,一刻也不敢多留。
待走廊脚步声远去,伊瑟尔几步上前,一把夺过季遇礼手中的筷子,方才那副疏冷的神情骤然褪去,语气里压着薄怒:“这都是什么东西……不许吃了!”
“窝头和咸菜啊,”季遇礼任他将东西推至更远的桌角,继而好整以暇地看他,说:“就是没你以前揣着的窝头好吃,硬得像石头,能崩掉人牙。”
伊瑟尔小声指控:“我什么时候给过你窝头?明明是你自己非要抢我的。”
“殿下不许我吃这个,那我吃什么填饱肚子?”
季遇礼一副活像被虐待了似的。
“……喏。”
伊瑟尔揣出一包桂花糕,这是他刚参加宴会回来,顺路买的。他打开包装放桌上,“等会儿我再给你弄其他好吃的。”
“喂我。”
他俩如今身份对调,伊瑟尔陪在伊斯拉尔身边与众贵族周旋,身上已然有了些许作为殿下的矜贵,而季遇礼沦为阶下囚,倒是逐渐恢复本性,随心所欲。
当然,即便他如何得寸进尺,也根本让伊瑟尔生气不起来,似乎只要他开口要了,什么都可以,伊瑟尔会不惜手段也要弄来一切他想要的。
伊瑟尔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他唇边。季遇礼其实并不爱这种甜腻的糕点,但既然他喂了,便也一口口吃了下去。
喂完一块,伊瑟尔的手没有立即收回,而是轻轻抹去他唇边的白色碎屑,“先垫一垫,等会儿再给你拿喜欢的来。”
“好啊。”
季遇礼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在指尖落下一个吻,语气黏糊糊的:“幸好殿下身上总带着吃的,不然我真要饿着了。”
伊瑟尔耳尖微动,似乎格外受用他这副软化的模样。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对方的,声音低而认真:“我会保护好你的。”
“……”
季遇礼眸色一暗,另一只手抚上他后颈,稍一用力将人按住,便吻住了他的唇。
末了,他退开,爱怜似的又吻了吻伊瑟尔的唇,一下又一下,墨黑眼眸晕开笑意:“说一句情话听听。”
“……情话?”
伊瑟尔脸颊微红,光线微弱的环境也能看得真切,他想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说:“我喜欢你。”
“换一句。”
他不假思索:“我爱你。”
季遇礼并不满意:“再换一句。”
他又想了半天:“……不会。”
“那不行,”季遇礼给他布置作业,“你得好好想几句,我下次要听。”
“……哦。”
伊瑟尔有些沮丧。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方才那名狱警的声音:“伊瑟尔阁下也在里面,要不……您稍等片刻……”
季遇礼松开手,伊瑟尔心领神会地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阿里亚提着医药箱出现在门外,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伊瑟尔,随即落在季遇礼身上,见那张脸确实如传言般苍白,他侧头对狱警说:“陛下派我来为殿下检查身体,你去忙吧。”
狱警看了眼伊瑟尔,见对方并未因被打扰而生气便低头应下离开。
阿里亚提着药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伊瑟尔阁下,可否请您暂时回避?”
伊瑟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下意识看向季遇礼,见他几不可察地颔首,才开口:“尽快。”
“好的。”
阿里亚微笑应下。
伊瑟尔并未走远,他走出牢门便向左转身,背脊轻轻靠在墙上。
囚室内,门虚掩着。
阿里亚目送伊瑟尔离开,随即将药箱搁在桌上。他压低声音,语气紧绷:“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事到如今,总该让我知道了吧。”
天知道前些日子被伊斯拉尔召见时,他听见自己“早已向陛下投诚”有多震惊,他本人竟然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向伊斯拉尔告密,说伊瑟尔是对方亲子这件事。
几乎瞬间,他就猜到了是谁的手笔,只得配合着背下这口“背叛”的黑锅,可此事若传出去,季遇礼那一众追随者恐怕第一个就要拿他开刀。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季遇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你放心,我早交代过了,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嘁。
从伊瑟尔刚才没对他动手,他就看出来了。
阿里亚挥开季遇礼的手,因着伊瑟尔就在门外,他连怒意都压得极低:“我想不通你做这些究竟是为了图什么。你故意设计让伊斯拉尔派你去清剿k9,难道就只是为了接回伊瑟尔,让他们父子相认,最后把自己送进牢里?这对你根本没有好处!”
“你怎么知道没有好处?”
季遇礼微微倾身,手支着下巴,声音笃定:“迄今为止,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推进,我还没输。”
他让伊瑟尔“报复”自己,却清楚伊瑟尔并不擅长演戏,骗不过伊斯拉尔安插在监狱的眼线。可正是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反而更像一种爱恨交织的拉扯。伊斯拉尔看在眼里,只会更加确信该加快推动伊瑟尔的继位仪式,并尽早向公众公开他的身份。
伊斯拉尔始终认定季遇礼是个贪婪权位之人。唯有当众揭穿他“鸠占鹊巢”的真面目,让他受尽世人唾弃,才是对他最彻底的报复与折磨。
最后兴许是会选择走司法程序,给他定罪,再通过合法合规的方式除去他,以此给塞弥斯积累一个好名声。
可惜了。
季遇礼漠然地想,若换作是他,绝不会给对手这样的机会,定会快刀斩乱麻,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至于事后,随便找个理由便能搪塞过去。
伊斯拉尔到底是老了,心肠反不如年轻时狠。
阿里亚不太认同他的做法,行事做法太过于冒险了,尤其是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拿命再赌,“你这是在赌!”
“七分算计,三分在赌。”季遇礼纠正他:“而赌有输赢,事情发展到现在,我已经赢了九成。”
他说得笃定,仿佛全然忘了自己正身陷囹圄、外界局势早已对他不利。
闻言,阿里亚愣了愣,而后低头笑了一声,“我怎么忘了,你一直都是这样,你在塔尔塔罗斯时,靠得不就是拿命在赌?”
他内心挣扎,沉默片刻,终是说服了自己:“……算了,你总不能真把自己玩死。”
“我很惜命。”
季遇礼将手搭在桌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他在思考:“伊斯拉尔派你来绝不是给我检查身体那么简单,他是在考验你值不值得信任。”
“对,他让我带你去专门为塞弥斯皇室服务的私人医疗机构做检查。”阿里亚顿了顿,压低嗓音:“而我昨天得到消息,我的老师在三天前已经秘密回到主星,届时我与他会分别出具一份关于你的身体报告,陛下是想考验我是否会如实汇报。”
季遇礼颔首:“这次不需要服药伪装,你如实汇报就好。”
“嗯。”
阿里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下我倒真成了‘投诚’了……上了你的贼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想开点,”季遇礼轻拍他的肩,笑着安慰:“你为我做事,我可从来都没有亏待你。”
门外,伊瑟尔能隐约听见里间的低语,时断时续,像是刻意不让他听清。突然,一阵器皿碰撞声炸响,紧接着是季遇礼陡然拔高的怒斥:“阿里亚——”
“你竟然敢背叛我?!”
“那又怎么样?陛下才是我想要追随的明主,你心狠多疑,根本不值得我为你效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