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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起自己很紧张,而那身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的着装更是加剧了他藏起来的那份紧张,所以当晚他是什么样的,没有镜子对照。
可现在,oga就像是他当初缺失的那面镜子,勒令他穿上预先准备的朋克风服饰,完善妆容,摆弄他的四肢,严厉的指导程度,像是在复原现场。
但指导员有些无赖,总是对他上下其手,吻红他原初极淡的唇色。
在这篇故事完结的那一霎
窗户半敞, 微风徐徐撩动纱帘,月光斜入,又转瞬被遮掩, 室内薄而朦胧的光足够他们看清彼此。可这句话又不太妥当,路应年从来没有看清过恋人的脸, 指尖的触感从来都不能替代眼睛,更不可能去记住只能依靠眼睛才足以呈现在脑海中的画面。
他一直都在反复确认这件事,在每一天的开始, 每一日的清晨, 然后清晰地意识到他幻想不出指下的五官,明白他无法用那些由自己一点点拾取的零散拼图去拼凑完整。
路应年抬头凝望oga, “阿禾。”
“嗯?”
裴念摆弄相机, 朝准alpha。
显示屏里,alpha眼神微动, 沉寂的眼眸映着薄薄的月光,他的情绪在眼底散开, 化成一片浓郁。
路应年将手搭在腿上, 唇瓣抿了抿,良久, 他出声道:“我记不住你的样貌,你会不会很失望?”
裴念移开相机, 镜头里的画面一偏,风扬起的窗帘缓缓而动,扬了又落,他去看与他咫尺之距, 他触之可及的人,笑容落不下:“不会啊。”
alpha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一直以来有多么为之庆幸。
他加重语气:“从来都不会。”
“嗯。”
路应年点头, 他回忆oga方才的指导,重新摆好姿势,而裴念却不再举起相机,他伫立在那,肆无忌惮地打量对面专属于他的alpha。
alpha落来的目光总是冷淡,情欲也寡淡,可眼底的情愫那般分明,在深夜,在独处,他每每看他,有情绪,更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欲望。
然而比起alpha在床事方面的克制,对方的信息素格外叛逆,次次都想吞没他,想与他的信息素搅和,团成不可分的一体,随着血液在体内流动。
每每次日醒来,他身上属于alpha的味道似是驻扎在了肌肤上,三四天都不能自发散去,这导致他每次出门前几乎需要用掉大半瓶的喷雾才能尽数掩干净。
他讨厌吗?
不,他很喜欢。
几息间,裴念回想起很多关于过去的事,碎片式的,也是清晰的。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隔着人海,隔着尘嚣的相遇,然而他们的视线却没有过短暂交接。
他们总在错过。
应该说在每一场由他精心策划的相遇与重逢里,路应年从来都看不见他。
分明其他的alpha都在注目着他,他也能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只有路应年不为所动,他想过诸多原因,还产生过自我怀疑,唯独没有想过,对方只是因为脸盲。
后来机缘巧合下他们在了一起,alpha主动告知,裴念才知道他是患有脸盲症。
回想到这一处,裴念免不了暗中感慨一下命运对他们恰到好处的安排,他细想从他人嘴中听到alpha对他的讨厌的那段时光,太过久远,已经淹没在洪流之中。
alpha不再是需要他次次找进借口才能匆匆瞥一眼的人,他想亲就亲,想摸就摸,很多事,只要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知道alpha不会拒绝他。
路应年抬头,见自己对面的oga只是望着他这边出神,于是他问:“怎么了?”
他低头的动作维持得有些久,脖颈发酸,他抬手绕后捏了捏后颈,脸稍稍昂起,薄唇水润余红,有些肿,像是上了色泽最艳丽的唇釉。
熟悉感迎面袭来,这让裴念大脑难以自抑地想到,每次alpha抱他时,他亲吻对方的视角,但感觉又不尽然相同。
裴念觉得alpha在勾引他,哪怕他才是造成眼前这一幕的“罪魁祸首”。
他盯着对方的唇,喉咙蓦然发紧,更是发觉口干舌燥,他的欲念自在坦荡,本人像贪心不足的艳鬼。
“……”
路应年安然接受oga无声的注视,即便那目光灼热如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前扒烂他的衣服。
不过,即便oga这样做了,他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毕竟,oga没少对他干这种事。
对方在他这,“劣迹斑斑”。
裴念倏地粲然一笑,他步伐轻快,奔向路应年,随即直接坐在alpha的腿上,桃花眼水色盈盈。他是浓颜系长相,彼时眉眼生笑,俨然是只吸食精魄的千年狐狸。他故作苦恼说:“你如果看见我的样貌,说不定会被吓一跳,还可能会懊恼怎么会跟我有交集。”
他的双臂交叠,缠绕alpha的脖颈,“我长相很一般,丢在人群里,找都找不着。”
路应年手攀在oga腰间,拢近彼此的距离,然后他听对方给自己胡乱加戏,“真见了我,你肯定会万分后悔。”
“所以啊,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如果我们能一直相伴到老就更好了,你说呢?”
“是挺好。”
路应年更觉得对方是在安慰他,他看医生好些年了,国内国外,出名的没出名的,他都看过,找不出病因。
结果显而易见,可他又在奢望什么?
他问自己。
人假如得到一样前所未有的东西,同时也会相应地失去什么,他有了家人,有了那些缺失而渴望的存在,所以必定会失去自己所有的某部分,他不是失去什么胳膊和腿,只是无法辨认,无法记住别人的脸。
这是一件值得确幸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是他赚了,家人、名利他都有。
路应年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接受躯体不值一提的轻微缺陷,但人一旦产生了奢望,就会开始挣扎,试图唤醒命运的怜悯之心,然后在悲愤里,与命运对抗。
就像他阻止不了,也接受不了路氏夫妇的猝然离世。
阴雨连绵的季节,湿气太重,呼吸都显得困难。他强迫自己去习惯路氏夫妇的离去,尝试找回前世的生活习惯。
为此,他搬出寂静可怕的别墅,撇下路重澶一个人,按照前世的生活方式,开始独居生活,并投身于忙碌之中,他自以为成功了。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落地窗外乌云密布,雷雨交加,他终于迟缓地反应过来,他是真的再也不能听见路父路母唤他的声音了,他唯一能记住他们的方式,也随他们的离去,彻彻底底扎在雨水渗透过的土壤里,然后会在阳光无法照射的深处,滋生霉菌。
他年轻时常常认为奢望的诞生,是痛苦,那些异想天开的乞求,渴望命运的眷顾都是在自我折磨。
他曾经就总是在奢望抓住什么,他想要浮木,想要一把能遮在浮萍上的雨伞,结果是一次次被现实摁下那颗蠢蠢欲动、贪婪如深窟的心。
他只能依靠自己。
然而这一次只靠自己是不够的。
路应年不说话,他的视线落在oga耳后的一堵墙上,月光散落着,他们的影子在地板上交织。
“想什么呢?”
裴念碰他的脸颊,又不满足地凑过去亲他,在分开前咬了他一口。
路应年思绪回笼,回答他的话:“在想,我还是想看看你的脸,”
他执着将目光放在那张,他怎么也不能记住,也描摹不出的面容上,alpha继续表达这一刻的感受:“也在想,我们是不是在很久以前就见过面,在某个清晨,某条街道,某个最平常的瞬间。”
路应年察觉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顿了顿,随后oga意犹未尽地又亲了他的唇,“说不定呢。”
裴念低声哼笑,他换了动作,给路应年看他拍摄的照片,“我那会儿要是再胆大一点,直接上前找你要微信,你肯定不乐意搭理我,然后找理由拒绝我,我大概会觉得很丢面子,再也不想碰上你。”
他说完,又开始给路应年介绍他拍的照片,是这个月新拍摄的,有一些路应年听他提一两句就能回想起来,也有些他没印象。
里面的照片,无一例外,主角是他。
满满当当。
裴念对于每一张对应的场景都记忆深刻,“这张你在处理工作,你当时虽然皱着眉头,但还是非常帅气。”
“你说是工作上遇到了突发情况,之后你亲了亲我,叮嘱我晚上会降温,急匆匆出了门,你是隔天晚上才回的家。”
无法识别人脸的照片在oga一句句描述下,仿佛有了形状,在脑海中凑了个整。
路应年紧紧拥住oga,除却拥抱,他不知道满腔的热意该怎么才能让对方知晓。
裴念第二天的确有新增工作,他要为新歌的录制作准备工作,还有下半年举办演唱会的事。
路应年昨晚没太闹他,至于脖颈上的痕迹浅浅,是前天晚上留下的。
裴念站在圆镜前,用粉底液遮住,经alpha确认无遗漏后,他舒了口气,给全身上下都喷了信息素喷雾,随后也给路应年喷上,他向前拉对方的衣袖,嗅了嗅,嘟囔:“好像还有点水蜜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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