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失了语，他的手僵在半空几秒，旋即落回身侧，不明白事情的真伪，反而让他在这一刻迷惘无措，因为没有记忆，他也失去在这一刻感知其中情绪的机会。

    就像当下，他不明白温寄眠为什么难过，他连安慰的话都如鲠在喉，此时此刻，他更像一位冷漠的看客。

    闻渡敛眸，担心温寄眠撞见他眼底的迷茫与冷漠，他拥抱对方，娴熟轻抚后背安慰。

    相框硌着这份拥抱，温寄眠又恍了会儿神，倘若数年前的夜晚，那由玫瑰弥补而结束的怀抱终于得到了补偿。

    就是太久、太苦、太痛、太累了。

    

    温寄眠把玫瑰相框收回行李箱，跟闻渡一块儿来到客厅，茶几上的甜品多是芒果味，温寄眠见状看向闻渡，眼底的笑意里含有一抹揶揄，而后者却早有预知率先避开，自顾自地就近拆开一盒甜品，递给温寄眠。

    他说：“试试。”

    “这个好吃，”温寄眠挖了一勺，喂在闻渡嘴边，还故意把奶油蹭在对方的唇瓣上，在对方投来目光时，他又佯装是无心之举，笑了笑，“你尝尝看，很好吃的。”

    闻渡依言张开了嘴品尝，“嗯，好吃。”

    温寄眠又尝了一口，思索道：“甜度刚好，不腻。”

    “刚好会是你喜欢的甜度。”

    说完，他来了兴致，问：“你真的是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烘焙店？不是特意过去的？”

    “不是。”

    闻渡的答案极快又笃定，简直是让温寄眠能够捕获一丝不寻常的机会都没有。

    “好吧，”温寄眠只是突然起了兴致，无论闻渡反应是什么样，都满足了他的恶趣味，他自认为是有些低级，“地址是哪的？”

    “在南正街，具体地址不清楚。”

    闻渡问他：“我四点半要去买菜，你想不想一起去？”

    他原本是没想带温寄眠一起的，但对方的状态时好时坏，独自留在家里，着实不能让人放心。

    温寄眠重重点头：“想。”

    闻渡指了指一旁零食，“那我们等会儿顺路下楼给郝乐送过去？”

    “好。”

    闻渡给温寄眠开了两盒甜品，而余下的两盒被他扔进了冰箱。

    “我一个星期后，要去京都一趟。”

    闻渡的手摁在温寄眠的肩膀，他与对方对视，道：“郝乐要开学了，我得送他过去，而且我在那边也有点事要处理，退租，收拾东西，跟一些朋友道别等等。”

    “我那边一处理完就回南城。”

    “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温寄眠牵住闻渡的衣角，他的力道极大，衣服皱巴巴地拧在了一块儿，“我想知道要等多久。”

    闻渡报了个较为妥当的时间，“半个月。”

    得到准确时间，以及回南城的允诺，温寄眠总算没那么焦虑了，不安也随之湮灭，他埋进闻渡的怀抱，抚平对方衣角处的褶皱，“好，我在南城等你回来。”

    四点半，他们俩来到郝乐家门前，闻渡提前联系过郝乐，他这会儿在家，门铃响起没多久，门从里面被拉开。

    “眠哥！你来了！”

    郝乐最先看见温寄眠，而后才是温寄眠身后的闻渡，“哥，你们要不要进了坐坐？”

    “不了，我们要去买菜。”

    闻渡提起零食，道：“他给你买的。”

    “见面礼。”

    温寄眠揣出一厚厚的红包给郝乐，补充道。

    “谢谢眠哥！”郝乐接过，他的视线极快地从闻渡身上扫过，重新回到温寄眠身上，他热切道：“下周四晚上七点，陆哥他们要给我饯行，你和哥一起来嘛，行不行？”

    闻渡给他把零食放进门内，随后退回温寄眠身旁，“你们什么时候定好了时间？”

    “就刚刚，”郝乐拉温寄眠的手，丝毫不见生疏，倘若他们是亲兄弟一般，“眠哥，你得了空就过来，没时间也没事，你要是来了，你放心。”

    他把声压低了，说：“我保证让陆哥坐远点，绝不碍你的眼！”

    “……”

    闻渡算是知道前几天刚把温寄眠误认为是人贩子的郝乐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热情了，敢情是往陆淮他们那儿得到了消息，知道他跟温寄眠的事儿了。此外，还把俩人不对付的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显然，温寄眠这会儿也想明白郝乐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热切了，原来都是借了身旁人的光。

    说实话，他对能让陆淮吃瘪的事并不怎么上心，但他记仇，特别是当年陆淮说他是为了报复对方才选择跟闻渡在一起的话，多大的脸，多厚的皮啊。

    温寄眠笑着应约：“好，我们会一起过去的。”

    “那说好了。”

    郝乐目送俩人离开，心满愿足，困惑了他两年的戒指未解之谜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结局，完美！

    他合掌一拍，没什么声。

    他低头看，发现红包挺厚的，怪不得拍上去都不带响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温寄眠倏然出声道：“乐乐，挺可爱的。”

    闻渡点头道：“嗯，他很喜欢你。”

    电梯向负一楼，地下停车场降。

    “他是爱屋及乌，”温寄眠对自己的定位清楚，“我这人脾气不怎么好，也不喜欢跟小朋友呆一块儿。你不知道，以前，小朋友见到我就躲，可没人敢跟我玩。现在也是，我外公家那边的小辈都不敢跟我多说话，要是私下碰见了我，巴不得躲得远远的。乐乐真的挺好的，活泼可爱，有活力。”

    “他如果现在在这儿，听到你夸他，尾巴都能翘上天，”闻渡伸手摸他的后脑勺，“其实，你也挺好的。”

    语罢，他撤了手。

    温寄眠嘴角微翘，他的后脖颈还留有对方掌心的余温，“你说什么？”

    “……”

    闻渡抿唇不言。

    “诶呀，你是夸我还是哄我？”

    电梯门开了，温寄眠跟着闻渡身后絮絮叨叨。

    “都是，”闻渡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温寄眠听话坐了进去，拉上安全带，他哼了一声，“哑巴先生。”

    “……”

    闻渡充耳不闻，关上车门，随后绕车进入驾驶座。

    温寄眠提早预定了菜谱，按照制定好的清单买足食材不过二十分钟。

    闻渡将菜装进后备箱，温寄眠在一旁说起：“我刚刚看见路边有家花店，我想去看看。”

    “……哪家？”

    温寄眠不暇思索道：“不枝。”

    他在闻渡眼前晃了晃手机，“不远，我们目前距离目的地也就一百二十米。”

    “……好。”

    进了店门，闻渡下意识唤道：“苏姨。”

    苏茵在给顾客包花束，见了闻渡，有些顾及不过来，“小渡，你们先看看，选好了我再给你们包。”

    “你们认识啊？”说完，温寄眠又觉得这话太蠢，急忙换了句话问：“你以前都是在这买的花？”

    “对。”

    闻渡点头，“你看看你喜欢什么花？”

    “向日葵。”

    温寄眠没怎么逛，他直奔向日葵，然后认真挑选了十枝向日葵，在苏茵那边忙完后，他走过去拿出手机，特地倾身挡住闻渡探寻的视线，“请问，能不能包出这样的？”

    苏茵放大图看：“黄金球，雀梅，雪柳叶，可以。”

    “你们先坐会儿。”

    她说。

    他们俩等待了二十来分钟，苏茵那边喊他们：“好了，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来了。”

    花束有些大，一只手抱比较困难，温寄眠用两只手抱住，夸道：“特别好看。”

    “你喜欢就好。”

    苏茵瞥见边上安静的闻渡，习惯性问：“小渡，今天不买铃兰了？”

    “……嗯，今天不买了。”

    避免接下来出现不可控的局面，闻渡绷紧了神经，他拉付了款的温寄眠同苏茵告了别。

    温寄眠留意到闻渡的紧张，他并没有询问什么，而是一步踏在闻渡前方，拦路。

    “怎么了？”

    闻渡目光诧异，问他。

    “当初不应该这么草率，我应该好好跟你说一声毕业快乐的，不过，都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晚了，没能好好送你一束花，我一直都觉得很遗憾，”温寄眠双手捧着花，递给闻渡，他害怕闻渡不收下，为了缓解尴尬，他一个劲儿地说：“我本来找陆尧出主意，但他那人一直不靠谱，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小说桥段，蛮浮夸了，搞得场面像是在求婚一样……”

    完【修】

    “谢谢。”

    闻渡唇角抿起, “很漂亮。”

    手中重量消失的一瞬，温寄眠高高悬起的心落下重重的一拍，他看着花束安静躺在闻渡的臂弯里, 眼眶酸胀难言。

    嘴角牵起笑容，喉咙却异常艰涩, 他说不出话。

    他送出了迟来的花束，可心依旧空落落的，填不满, 也填不进去, 反而发酸得厉害，全是像腐蚀剂般的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