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页
就像那只是温寄眠一个人的噩梦,划痕只留给了温寄眠。
“闻渡,”温寄眠抬脸看闻渡,两手各抓住他的左右臂,他放在心里不敢触碰的问题,终于拂开了尘埃,他迫切求证:“是假的,对吧?”
闻渡直直对上那双透亮的眼眸,“嗯,假的。”
嗓音坚定,莫名让人信服。
然而温寄眠对眼前这人太熟悉了,哪怕对方什么破绽都没有,还是察觉到了那一句是假话,被对方用来欺骗傻子的话。
“假的……”
温寄眠眼眶里不知不觉蓄满了眼泪,最开始他问闻渡,闻渡的回答是睡一觉就重生了,睡一觉……
只是睡一觉?睡在了哪呢?
在冰冷的诊疗床上。
他的闻渡只有二十五岁。
“你骗我。”
“闻渡,你骗我。”
温寄眠重述一遍,随后垂眼,放由眼泪无声息地滚了下去。
闻渡一怔,他的手忽而被牵起抹掉眼泪,手背有一小块湿润了,温寄眠声音断续组成句子:“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
闻渡主动拭去他的眼泪,分明流泪狼狈的不是他,可他却也好不到哪去,“又让你哭了……”
温寄眠以前从不在他面前哭,可这辈子有很多次,都是因为他。
温寄眠自个儿抹干净眼泪,继而凶巴巴地瞪他:“那你以后什么都不能瞒着我,什么都得告诉我。”
闻渡犹豫了,他内心好一番斟酌,最终敲定言辞,道:“能告诉你的,我绝不瞒你。但是我以后从业律师,有很多关于客户的信息内容需要保密,我不能说出去,也不能跟你说。”
他和系统之间订了契约,也算签了合同,它勉强也算是它的客户,这不算隐瞒。
闻渡强行套进关系。
“哦,那你能说的,一定要告诉我,”温寄眠收住了眼泪,“别把我当做傻子。”
“没把你当傻子。”
闻渡见他可怜兮兮的,没忍住薅了一把他的脑袋。
而平时总爱扒拉头发的温寄眠,主动蹭了蹭闻渡的掌心,丝毫不在意那渐渐有鸡窝雏形的头发,最后还是闻渡重新给他打理好。
“好了。”
“喔。”
温寄眠自己全凭感觉,上手抓了两下。
闻渡觉得对方现在就挺呆呆傻傻的,见气氛还不错,于是他问:“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梦?”
温寄眠又闷闷不乐了,“高二下学期。”
闻渡抿着唇,他对这时间点很敏感。
是他们闹掰之后。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温寄眠,可以说是他们有一整个学期都没见过面。
闻渡不知道说温寄眠什么才好,对方说他什么都不说,到头来,自己也一样。
你不说,我不问。
你不问,我不说。
他们总能在那么近的距离错过,仿佛是中了女巫小姐的诅咒,只有看破咒语的勇士才能采摘幸福的果实,他们不是勇士,可他们实在是太笨了,看不破立在眼前的迷雾,却又能像赌徒,孤注一掷求个输赢。
然而他们没人想输,也没人想赢,输赢相对,一人的胜利,必定会引得另一个的败北。
闻渡在赌的那一秒没想过输赢,后来更是没想过,可现在他想到了,他们可以双赢,他们之间没有人会输。
——我们都能赢。
驱赶走悲伤,温寄眠骤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他旁若无人般的掀起闻渡的衣摆,“那家伙对你做什么吗?打你了吗?让我看看!”
闻渡及时发现,制止他的动作,并压了回去,“没有,我很好,没有挨揍。”
他不知道从闻父闻母,乃至于陆淮一行人,包括现在的温寄眠在内,怎么总认为他会被人打,难道他看上去很好欺负吗?
“那就好。”
话虽如此,温寄眠还是隔着校服,上下摸过一遍,确定了闻渡没有撒谎。
对待“惯犯”,他必须小心谨慎。
闻渡显然也明白,他任由温寄眠检查过一遍,完后,他说:“程也说他也做梦,关于未来的预知梦,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别又是在胡言乱语。”
温寄眠哪怕经历再荒唐怪诞的事,也不愿相信程也说的话,他没少受对方颠倒黑白的语言能力迫害,其中荒唐言不少,说什么他们会纠缠至死,他最后不弄死他都算好的了。
他这样想着,突然心虚抬眼看了下未来的大律师,他的男朋友,果断坚定做社会主义好公民的想法。
程也?
哼,别想拉他下水。
“就当他是在胡言乱语。”
闻渡附和他的话。
“我们走吧,”温寄眠看闻渡腕表上的时间,时间指到三点半了,他焦急道:“我作业还没做,晚自习有两三科得交,快没时间了。”
“好。”
程也说的那些,不论真假,并不能在他们的高三生活中激起波澜。
炎热在重叠如一座小山丘的试卷中离别,秋季过了,又是一年元旦,众所周知一中在假期一事上格外吝啬,期间传了不少小道消息,最后无一例外全被锤假,一中扣扣搜搜给了半天假,中午放学温寄眠跟闻渡回闻家用过午餐,顺便过了节,下午闻父又送他们俩回学校,他们的晚自习照常。
体育馆举办元旦晚会,载歌载舞,完全不顾高三生的死活,没错,今年的元旦晚会又没高三学生的份,但据说去年高三在他们年级组长的组织下就参加了,怎么他们年级组长不努力一把?
齐云飞苦哈哈写试卷,时不时抬头看窗外灯光不停的体育馆,艳羡得不行,然没几秒,他又屈服在写不完又必须得在下晚自习前交的作业上。
闻渡对元旦晚上倒是没太多的想法,感觉就是有些吵,但好歹是重要节日,热闹点也正常,不碍事。
晚自习尚未结束,体育馆里的热闹就已走近尾声,待热闹归于寂静后,又像在此之前经历过数个冷冷清清的夜晚,齐云飞现在宁愿能像刚才那样继续听着,热闹跟他没关系也没事。
但晚会结束了,他们在一中的最后一个元旦节也结束了,即便他们没有参与。
“我视你,为家人”
今年, 凉爽秋风霸道占据冬天一段时日,总给人炎夏已去,寒冬不至的错觉, 然而这一切都在上周四的一场大雨中匆匆别过,温度骤降至十几度, 打得人措手不及。
一天的结束铃声响起,三座连在一起的教学楼从死寂中复活,齐云飞见闻渡伏在桌面笔头不倒, 心中了然对方这又是在等隔壁的转学生呢, 他拿起水杯道:“我先走了。”
“嗯。”
齐云飞走至后门接水,装满、拧紧后, 又回头看了闻渡一眼, 小声嘟囔一句话,转身从后门离开, 然猝不及防有道人影从右侧冲了进来,在视野中擦出残影, 冷不防吓着了他, 他本能地往后直退一大步,并牢牢抱住水杯, 眼神防备。
他一言不发,只是与来人干瞪着眼。
温寄眠也愣了一瞬, 反应回来后,他往齐云飞身后指了指,道:“抱歉,我找闻渡。”
“哦, 好。”
齐云飞侧身让他进去,眼睛却跟挪不开似的盯着他脖颈上那条蓝色, 跟闻渡相同无二的围巾,这一看就知道是手织的。
他边想,边扒拉了一下自己在网上购买的围巾,然脖颈忽地一凉,他又给塞了回去。
在温寄眠投来疑惑的目光时,齐云飞适时把视线放在闻渡那,难道是他同桌织的?这想法刚有苗头,又被他及时掐灭了,他在胡乱猜测什么啊!
话虽如此,但他打心底觉得跟他同桌的适配度超高。
“不好意思。”
齐云飞回了个歉意的眼神,离开了教室。
温寄眠看那背影匆匆,也没放在心上,他虽然跟齐云飞打过无数次照面,但基于他跟陆淮的恶劣关系,而齐云飞又通过闻渡跟陆淮一行人玩的还不错,他基本放弃了这条线。
他跟陆淮两看相厌,犯不着通过谁恶心谁。
况且陆淮刚知道他们在一起那会儿,对方抢走陆尧的手机,给他发语音,说——你再讨厌我,也不能动我朋友。
这话每每循环响起,温寄眠都会气结,他和闻渡再怎么样,哪怕吵吵闹闹都跟陆淮没关系。
谁会为了报复他,找他朋友的事儿啊?关键是那朋友还是闻渡!
温寄眠首次听见觉得陆淮说的话离谱到不行,迄今为止,他对陆淮除闻渡以外的朋友都敬而远之,生怕又被指控。
他整理好情绪,进门直奔闻渡的座位。
身侧的空位忽然有人落座,偏偏那人许久都不出声,好似又在玩我看你多久才能注意到我的游戏,半响,闻渡头也不抬,他像是习惯了,问:“作业写完了?”
“嗯。”
“我还有一点。”
闻渡估了个大概时间,道:“差不多五分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