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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一听,顿时心领神会,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点头:“行,那我改日再来。”
转身走了几步,将自己备的伤药一股脑塞给了青竹,压低声音道:“这些给你家君后备着,用得上。”
青竹接过药包,轻咳一声,低声道了声谢便匆匆退回去。
沈欢背着手,悠哉游哉地往太医院走,心里那点坏水儿咕嘟咕嘟冒泡,越想越乐。
他这位君后好友,怕是要在乾元宫里“养”上好一阵子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整整一个月,乾元宫大门紧闭,便是陛下都将批折子的事儿推给了谢珩。
除了早朝之外,陛下也几乎不出乾元宫。
谢珩不明所以,沈欢心里却门清儿。
不过是好友私事,他没法跟谢珩细说。只是每每幻想一下,就忍不住拉着谢珩折腾一番。
谢珩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忍不住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你今日怎么跟吃了药似的?”
沈欢嘿嘿一笑,搂着谢珩的腰,继续卖力耕耘。
一个月后,乾元宫的大门终于重新敞开。
沈欢提着药箱去探望,一进门就瞧见黎明澈趴在软榻上,人瘦了一圈,精神头倒是还好,只是那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来。
沈欢放下药箱,憋着笑上前:“哟,君后这是怎么了?可是这一个月在宫里闷坏了?”
“你给我滚出去!你怎么不告诉我,那玩意儿自愿戴了会有什么后果?!”黎明澈气得抓起手边的软枕就砸了过来。沈欢侧身一躲,枕头砸在门框上,弹落在地。
沈欢捡起软枕拍了拍,笑嘻嘻地递回去:“我以为你知道啊,所以才夸你勇士啊”
黎明澈气得又抓起一个枕头,这回沈欢没躲,任他砸在自己身上,笑得更欢了:“行了行了,陛下这不对你挺好嘛,让你体验了一番,又没真的给你立规矩”
黎明澈瞪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就损吧,我迟早得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沈欢一听这话,非但不怕,反倒笑得更加欠揍:“那可不成,我家谢大人可舍不得让我受这罪。我也不会像你一样,将自己坑死!”
黎明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奈何他翻不了身,只能干瞪着眼,恨恨地磨了磨牙。
“嘿,明澈,说说,这个月的感受如何?”沈欢凑过去,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黎明澈收起笑容
“我感觉,自己不是个人,就是个物件儿”
沈欢脸上的笑意一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
黎明澈叹了口气
“我以前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规矩,以为男子嫁人跟女子嫁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
可亲身经历一遭,有些替那些男妻们悲哀。阿玉只是让我体验了一下,我都受不住,更遑论那些真正要日日守着这些规矩过活的人。”
沈欢沉默了片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在软榻边坐下,声音也沉了下来:“明澈,我见到过很多这样的事儿”
所以,是不愿,对吗?
大黎没有太医院不能给寻常人看诊的规矩,黎明澈将太医院全权交给了他打理,沈欢便时常出宫,在城中设了个小药堂,替百姓看诊。
偶尔也会被朝臣们请去看诊,一来二去,倒也结识了不少人。
这日,沈欢被长兴伯请去给他家男妻看诊,沈欢见到长兴伯的男妻时,脸都有些白。
长兴伯的男妻姓陆,名唤陆昭,原是陆家嫡出的公子,生得清隽温雅。
只是他此刻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额上冷汗涔涔,整个人蜷在榻上,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意。
沈欢快步上前,指尖搭上陆昭的脉,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脉象虚浮而急,气血两亏,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症。
待解开陆昭的衣衫后,沈欢的脸更加白了。
男妻的规矩,在陆昭身上,完完整整的一套。
衣衫下的肌肤几乎没有好的地方,新旧伤痕交错,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却还泛着红肿,甚至有几处明显是近日才留下的淤青。
再看床榻之上的布局,沈欢的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稳着心神将陆昭的衣襟重新拢好。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长兴伯,声音压得极低:“伯爷,尊夫人气血两亏,嗯将这些都解了吧,好生调养,否则再这样下去,怕是会伤及根本,寿数有损。”
长兴伯闻言,面上那抹淡然终于裂开一道缝,他沉默片刻,挥退了屋内侍从,亲自上前替陆昭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沈院首,他……当真这般严重?”
沈欢没有直接回答,只缓缓起身,拱手道:“伯爷若真心疼夫人,就该给足他调养的时间与空间。”
长兴伯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拂过陆昭额前的碎发,良久才道:“沈院首说得是,是我疏忽了。”
沈欢闻言,也不再多言,只从药箱中取出几味温补的药材,细细交代了煎服之法,又叮嘱了饮食禁忌,这才收拾好药箱,起身告辞。
之后数日,也有不少人家请他去给男妻问诊,几乎跟陆昭的情形大同小异,有些皮肤溃烂了都不敢将那些东西取下来,生怕惹了主家不快。
最后一家,沈欢去的时候,那男妻正在被当众亵玩。
沈欢的脚步顿在门口,屋内的笑声与低吟混在一处,刺得他耳膜发疼。
他攥紧了药箱的带子,只立在廊下,等里头动静歇了,才让侍从通报。
那男妻被搀出来时,衣衫凌乱,眼角还挂着泪,见了沈欢,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屋内则是嬉笑声不断,那男妻的丈夫正与几位友人饮酒谈笑,仿佛方才之事不过是寻常消遣。
沈欢垂下眼,没有多看那男妻一眼,只低声道:“请坐,我替你把脉。”
那男妻颤巍巍地伸出手腕,上面新旧交错的伤痕,与陆昭身上的如出一辙。
沈欢指尖搭上那截细瘦的腕子,脉象比陆昭的还要虚浮几分,显然是长期亏空、又遭反复折损所致。
沈欢将人都请了出去,只留那男妻一人在屋内。
那男妻似也习惯了,直接将衣衫都褪了,露出一身青紫交错的痕迹。
沈欢别开眼,喉间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他取出药膏,动作极轻地替那人上药。
“值得吗?”沈欢低声问出这三个字时,他手上的动作未停,药膏在指腹间化开,覆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
“大人,不似每个人都像您和君后那般好命”那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苦笑:“我们这些被家人嫁出去的男子,能活着已是万幸。挨打受辱,都是命里该受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所以,是不愿,对吗?”沈欢轻声问
那人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愿不愿的,又有谁会在意呢?嫁出去的那日,我便不再是我了。
爹娘说,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夫家便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归处。男妻至死,都没有和离的机会,便是死也得死在夫家后宅”
沈欢的手一顿,药膏从指间滑落,滚在榻上。
他弯腰拾起那盒药膏,指腹蹭过沾了灰的膏体,声音却比方才更轻:“会有机会的”
那人苦笑一声,遮住自己的眼睑,没有应声。
他们本就不是自愿嫁人的
不久,黎明澈下了圣旨,邀百官男妻一同去普陀寺进香祈福,为期一个月。
沈欢自然也在随行之列。
圣旨下得突然,朝中议论纷纷,却无人敢驳。
男妻们陆续被家仆送进普陀寺,寺中厢房早已收拾妥当,一应供给君后都亲笔批示过,比照宫中份例,半点不敢怠慢。
沈欢站在普陀寺山门前,看着那些男妻们三三两两被送进来。有人低眉顺眼,有人战战兢兢,也有人偷偷抬眼打量四周,目光里藏着说不清的希冀。
黎明澈从来不拜佛,来到普陀寺后,更是连佛堂的门都没踏进去过。
他只在禅房里翻着那些男妻们的名册,一页一页,看得极慢。
而沈欢则是用这一个月的时间,给这些男妻们调理身体。
男妻们身上的东西,在进寺庙的第一日就被要求取下了。
那些夫家用来约束他们的种种物件,统统被收走。
起初男妻们还有些惶恐,毕竟那些东西从嫁入夫家那日起便不曾离身,如今骤然取下,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沈欢从第一日便开始挨个给那些男妻们把脉问诊。
他诊得极细,从脉象到面色,从旧疾到新伤,一样样记在册上。
那些男妻们起初还拘谨,不敢多言,只当沈欢是君后派来例行公事的医官。
可几日下来,身体渐渐被调理得轻快了些,夜里睡得安稳了,白日里精神也足了,便有人开始悄悄同沈欢多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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