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页
他不想来罢了。
夜无忧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苏玉就像这天上的月,自己,啧,烂泥说不上,不过也就是地上的一块儿砖。
算了,不来便不来吧。
以后入了官场,总能见到他。
山不就我,我就山。
他还就不信了,自己一个现代人,还搞不定一个古人?
如果这里严禁龙阳之好,那自己绝对不会起这个念头。
可偏偏这里风气开放,男子之间可以成亲啊,而且是官府承认的合法婚姻。那苏玉又没成亲,自己凭什么不能追?
太监?假的吧?哪家太监跟苏玉一样,没有一丝阴柔之气,反而声音清朗好听、身形修长,面容如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骨?
夜无忧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就这么硬生生将自己给哄好了,重新打起精神,大步往住处走去。
五年都坚持下来了,不差这一回。
苏玉一定一定会是他的,谁也拦不住。
第二日一早,夜无忧的任职文书就下来了,他被分到了吏部任郎中,掌官员考核、档案整理等事务。
这职位不高不低,却正好能接触到各衙门官员的履历与考核记录。也正正好需要每日入朝参加早朝。
站在殿外候朝时,他远远看见了苏玉的身影。
苏玉正与几位大臣低声交谈,神色从容,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却始终没有落在夜无忧身上。
夜无忧也不急,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五年不见,这人还跟初见时一样,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早朝散后,夜无忧故意放慢了脚步,等苏玉从殿内出来。
可苏玉身边始终围着人,他便没有上前。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夜无忧倒也不急,每日早朝时远远看上一眼,下朝后便回吏部埋头处理公务。
他做事利落,待人温和,又有几分聪明劲儿,很快便在吏部站稳了脚跟。
同僚们对他印象不错,偶尔还会邀他一同饮酒。
夜无忧从不推辞,席间总能听到些朝中趣闻,也渐渐摸清了各衙门之间的微妙关系。
前世?夜大人,喜欢我们掌印?
吏部官员最怕送文书去东厂,倒不是会被为难,就是东厂那地方阴森森的,进去一趟浑身不自在。
夜无忧却主动揽下了这差事。
同僚们只当他是初来乍到不懂,但有人愿意去,他们自然乐得清闲。
夜无忧可是太开心了,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往东厂跑了。
他捧着文书,脚步轻快得 像踩在云上。
东厂大门比想象中还要阴沉,门口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站着,像两尊石像。
夜无忧递上文书,说明来意,便被引了进去。
穿过几道回廊,才在一间书案前见到了苏玉。
苏玉正低头批阅公文,听见脚步声也未抬头,只淡淡道:“放桌上。”
夜无忧将文书轻轻放在桌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苏玉低垂的眉眼上。
苏玉皱了皱眉,抬眼看来人。
见是夜无忧,他神色微顿,随即恢复如常:“还有事?”
“有。”夜无忧从袖中摸出一包油纸裹着的点心,打开来,是一些小巧精致的桂花糕,还冒着微微热气“来的时候顺路买的,想着大人您或许还没用早膳。”
苏玉看着那包桂花糕,沉默了片刻。
夜无忧眨了眨眼,伸手捻起一块儿,塞自己口中。将剩下的放在苏玉手边
“没毒。”
苏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从桂花糕移到夜无忧脸上,又落回公文上。
“放着吧。”他语气平淡,却也没有拒绝。
夜无忧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只笑着应了声“好”
便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了几分。
他没问苏玉那日为何没去,也没问这五年来,他究竟有没有收到自己的信。
有些话,不必急着问。日子还长,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
此后,夜无忧隔三差五便往东厂跑一趟,送文书,顺路买点心,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杏仁酥,偶尔换换口味带一碟蜜饯。
不过苏玉很忙,他来十回有八回见不到苏玉,接待他的是李忠。
“夜大人,旁人避东厂如避虎,您倒好,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李忠接过文书,忍不住打趣道。
“苏大人呢?”夜无忧笑着问
“苏大人在里头审案子”李忠指了指后院方向,压低声音“昨儿个抓了个北边的探子,嘴硬得很,苏大人亲自审了一宿。”
夜无忧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不自觉地往后院方向瞥了一眼。
“一宿没睡?”
“可不是”李忠点头
夜无忧没再多问,只将手里的点心包递给李忠:“那这个你帮我转交给苏大人吧”
“夜大人,你该不会,喜欢我们掌印吧?”李忠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夜无忧被问得一愣,耳根微微泛红,却很快镇定下来,很是大方的点头
“嗯,我喜欢苏大人,五年前,若不是苏大人相救,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原来如此。”李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夜无忧脸上转了一圈,笑道“那夜大人可得加把劲,咱们掌印大人,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嗯,我会的”夜无忧笑着应了一声,离开了东厂。
李忠心里嘀咕,喜欢谁不好,喜欢自家掌印,掌印可是
转身,就见苏玉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眼神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李忠手里的点心包差点没拿稳,慌忙躬身:“主子,您审完了?”
苏玉的目光从他手中的点心包上掠过,李忠立刻将点心包递上前:“夜大人送来的,说给您尝尝。”
苏玉伸手接过去,指尖在油纸包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却没有打开。
“下去领十板子。”苏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李忠眨了眨眼,却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了声“是”
转身退下时,心里还在琢磨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苏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包,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包上的褶皱,良久,才缓缓打开。
桂花糕的香气淡淡散开,还带着些许温热。
他拈起一块,看了片刻,却没有入口,只是重新包好,放进了袖中。
他不喜欢桂花糕。
但他没有扔。
前世?那本官也陪你们玩玩
夜无忧不知道这些,依旧隔三差五往东厂跑。
李忠挨了板子后,说话收敛了许多,但眼神里的促狭却藏不住。
别的不说,这位夜大人倒是执着,风雨无阻地往这儿送点心。
不过想到那五年,每月一封信,雷打不动的,这份执着倒也不算稀奇。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三年,夜无忧二十岁了。
这日下值,吏部的几个官员约着夜无忧去喝酒。
以往喝酒都是去酒楼,夜无忧只以为这一次也是去酒楼,便没多想,跟着去了。
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这不是酒楼,是花楼。
夜无忧想溜,却被同僚一把拉住:“夜大人,来都来了,进去坐坐也无妨。”
“是啊,是啊,夜大人这个年纪,也该见识见识。”
夜无忧就这么被拉了进去。
花楼里脂粉香气扑面而来,丝竹声声入耳。
夜无忧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的同僚笑着推了一把。
“夜大人,别拘谨,咱们就是喝喝酒,听听曲儿。”一个同僚笑着递过酒杯。
夜无忧接过酒杯,婉拒了坐在他身旁的姑娘,只低头喝酒。
他没有看到同僚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一个凑过来递给他一杯酒,压低声音道:“夜大人,这可是楼里最好的花酿,您尝尝。”
夜无忧接过酒杯,酒液入口,甜中带辣,他微微皱眉,却还是咽了下去。
不多时,便觉得头有些发沉,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房间里的姑娘们早已经被同僚们使了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夜无忧撑着桌沿,指尖发白,却怎么也站不稳。
“啧,夜大人这酒量也太浅了些。”一个同僚笑着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是啊,这还没喝几杯呢。”另一个同僚也凑过来,伸手摸上了他的脸
“别说,夜大人这皮肤倒是比花楼的姑娘还嫩。”
夜无忧意识模糊,只觉得脸上那只手粗糙又黏腻,胃里一阵翻涌。
“滚!滚开!”
他拼尽全力喊出这一声,声音却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毫无威慑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