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主子时间久了，估摸着比我都会的多”

    “不过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尊主竟然喜欢一个”

    穆清的话说了一半。

    他是医者，只需要给苏玉探个脉就知道苏玉不是完整的男子，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整个无忧阁都知道自家尊主将苏玉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谁也不敢多嘴。

    只是他们之前以为这苏玉不是真太监，毕竟，主子的身份怎么会真的对一个残缺之人动心？

    但，穆清叹了口气，他给探脉了，是真太监，真的不能再真了。

    青竹瞟了他一眼，低声道：“尊主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只要尊主喜欢，是男是女，是完整还是不完整，又有什么要紧。

    况且，主君也是真心待尊主的。”

    “那可不，都要殉情了”穆清撇了撇嘴，语气里虽带着几分调侃，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不过谷内有人要伤心了哦”

    “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黎明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素笺，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阴郁。

    “主子”两人转身行一礼。

    黎明澈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礼，将素笺递给穆清

    “按照这个方子煎药，文火慢炖，半个时辰后送来。”

    “是”穆清恭敬点头。

    黎明澈看向青竹吩咐“青竹，用血参炖只乌鸡，撇去浮油，只要清汤。”

    “是”青竹点头

    黎明澈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随后转身离开了厨房。

    直到他离开，穆清才敢长舒一口气，低头看向那张素笺，随后眼神一亮

    “既避开了药性相冲的凶险，又化去了药物的副作用，再配合你的汤，简直是绝配。

    还得是咱主子，我跟他同一天受老主子的教诲，这医理上的造诣，我拍马也追不上。”

    “所以，他是我们的主子”青竹淡淡接了一句，手下的刀工却未乱分毫。

    穆清讪讪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去取药罐。

    主子，躲是躲不掉的！

    有黎明澈的医治，苏玉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染上了几分血色。

    只是，黎明澈一直没让苏玉醒。

    苏玉整日昏睡，呼吸绵长而平稳，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梦的深眠。

    黎明澈每日都会抱着苏玉在外面的躺椅上晒上一会儿太阳，之后便用银针细细刺激其周身大穴，以通经络、活气血。

    有时候抱着苏玉在廊下看会儿书，反正就是抱来抱去，但就是没让苏玉醒过来。

    “主子，躲是躲不掉的！”青竹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黎明澈的手边，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这么些天了，主君的气色也恢复了，再这么昏睡下去，怕是连骨头都要酥了。

    黎明澈搂着苏玉，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苏玉温热的耳垂，有些逃避的将脸埋进那柔软的发间，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冷香。

    阿玉要是醒了，估摸着会生很大的气。

    气自己骗他，气自己用夜无忧的身份让他难堪，更会气自己死在了他面前。

    要不？趁这个机会将人绑回山庄吧？

    反正阿玉会很生气，那就干脆气个彻底，将他囚禁在山庄，这样他再生气也离不开自己了。

    只要阿玉不在朝堂，那他就不用束手束脚，直接将朝堂上下血洗了就是！

    至于天下？都灭了吧！

    这是他们欠阿玉的！

    就该让他们烂在泥里，与大燕都一同烂在泥里！

    心里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黎明澈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气息也开始变得紊乱。

    把阿玉带回去

    带回去，锁起来

    “主子！”

    青竹一声低喝如惊雷乍响，瞬间震散了黎明澈心头的戾气。

    青竹后背的冷汗都落下来了，主子这段时间的疯病时不时就会发作，刚才这苗头又冒了出来。

    黎明澈眸底的猩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暴戾，指尖微颤，却仍小心翼翼地替苏玉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我知道了，先去安排外面制造一些混乱，既然皇帝说云城有匪患，便让这匪患坐实了。

    阿玉的身体还得调养一段时间，过两日安排人易容成阿玉的模样，将云城守兵端了。

    既然有匪患，那官匪勾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先断了皇帝的一个爪子，让皇帝吃个哑巴亏，也给阿玉造势，让所有人都知道阿玉的好。

    待阿玉回京的时候，有这份功劳在，皇帝明面上不敢对他怎么样。

    至于暗地里的手段呵，那就比一比谁的手段更脏更狠。”

    青竹领命退下之后，黎明澈低头吻上了苏玉的眉心。

    青竹说的对，逃避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既然瞒不了了，那就将坦诚的将一切摊开在他面前。

    就是，自己怕是要被剥层皮了。

    轻叹一声，抱起苏玉回到了房间。

    阿玉，骗你是真，可我爱你亦是真

    苏玉睁开眼的时候，眼神还很茫然，看着陌生的帐顶，思绪有些没有回笼。

    这里是哪里？

    我怎么在这里？

    澈儿？

    澈儿？！

    思绪回笼，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心脏猛地一缩。

    猛然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因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又跌回软枕上。

    黎明澈端着药走了进来，看到苏玉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急忙将药放在桌上，上前扶住苏玉。

    “夫君，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温软的声音裹挟着药香，轻柔地抚平了苏玉心头的惊悸。

    苏玉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过往的一幕一幕从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黎明澈在自己怀里气息全无的那一刻。

    “好玩儿吗？夜阁主？”

    苏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碎玉，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黎明澈扶着他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苦笑一声

    “阿玉”

    苏玉一把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竟让黎明澈踉跄半步。

    “别碰我!”

    苏玉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那里面交织着被欺骗的愤怒与死里逃生的后怕。

    “黎明澈，或者我该叫你夜无忧？

    这些年还真是辛苦你了，在我面前演了这么久的戏。

    我这阉人的身子，你玩儿的爽吗？”

    苏玉笑着问，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自嘲与彻骨的凉薄。

    黎明澈缓缓跪了下去，仰视着苏玉，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阿玉，骗你是真，可我爱你亦是真。”

    这卑微的姿态并未换来苏玉的半分怜悯。

    苏玉只觉胸口一阵窒闷，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死死盯着黎明澈，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那滴泪落下。

    “爱？你的爱，就是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是黎明澈的时候，给了我世间最温存的幻梦，让我以为终得一人相守。

    你是夜无忧的时候，对我羞辱调戏。

    我是什么？嗯？是打发你无聊时间的玩物？

    夜阁主的癖好还真是别具一格。

    对我这个阉人、对这残缺的身体倒是挺喜欢的嘛。

    这么多年都没玩儿腻，真是难为你了。”

    苏玉的声音带着笑，却比哭更令黎明澈心碎。

    黎明澈伸手握住苏玉颤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脸上

    “阿玉，你不是玩物，你是我的命”

    苏玉指尖微颤，笑着抽回手，随后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苍白瘦削的胸膛。

    “夜阁主还想继续玩弄这具残躯吗？欢迎啊”

    黎明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起身将将他的衣衫合拢，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阿玉，我知道你生气，可我从未有一刻想过伤害你。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始至终，我对你都是真心的。

    你别这样作贱自己，也别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惩罚我。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别伤害你自己，哪怕自贬也不行”

    苏玉僵在原地，眼眶中不肯落下的泪，终究还是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黎明澈的肩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苏玉的声音破碎在喉间，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他不是不知道黎明澈对他的好。

    那些温存如春水般细致入微，曾让他以为那是救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