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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为此低迷了两天,因为他亲手处理的人中有一个人是跟着自家大哥出生入死的。
谢珩恨的眼睛都红了,可他现在没办法,只能将这份蚀骨的恨意生生咽下,化作磨砺刀锋的冷火。
谢珩很想将这里丢下,任由蛮夷去攻破城门,踏碎这操蛋的山河。可骨子里的家国责任,却如枷锁般将他牢牢禁锢。
他是谢家的人,这里流淌着无数谢家儿郎的血,身后是万千百姓的安居乐业,是谢家世代守护的忠魂。
因为有皇帝的人盯着,苏玉再明面上很少与谢珩接触。即便知道他心中煎熬,也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之后的两个月,蛮夷没有进攻,却也没有退兵,反而在边境线上安营扎寨,摆出了一副长期对峙的架势。
苏玉负手站在城墙上,目光穿过苍茫的暮色,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敌营之上。
“他们在等”谢珩也上了城墙“等我们粮草耗尽”
苏玉指尖轻叩着冰冷的城砖,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仿佛在拨弄着看不见的算盘。
“我们确实要耗尽粮草了,不是吗?”
谢珩用力握着手中的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朝廷的补给,已经迟了一个月了!”
“不仅迟了,怕是根本就没打算来。”苏玉的声音很轻。
“我们究竟还在坚持什么?!”谢珩有些崩溃地低吼出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骨节处瞬间渗出血丝。
他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绝望。
苏玉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方敌营的篝火上,那点点星火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像极了这摇摇欲坠的边关。
“谢珩,我们的身后是百姓!所以,再难,我们都不能退!”苏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城墙上的铁楔,不容动摇。
谢珩喉间一哽,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将所有的脆弱与不甘尽数藏进眼底,再抬头时,认真的看向谢珩“苏大人,我准备今晚偷袭敌营!”
苏玉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谢珩眼底“你有几分把握?”
“没把握,但我必须去。与其困守孤城,粮尽援绝,不如拼一把,抢对面的物资,烧了他们的粮草!”谢珩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眼底燃起一簇近乎疯狂的火焰。
苏玉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按住了谢珩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活着回来。”
谢珩没有回答,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惨烈。
当天夜里,谢珩带着三千骑兵趁着夜色,如一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敌营腹地。马蹄裹布,衔枚疾走,直扑中军大帐。
苏玉站在城楼上等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时间被拉得极长,直到远处突然炸开一簇冲天的火光,紧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如沉睡的巨兽猛然睁开了猩红的眼,将半边天际烧得滚烫。
苏玉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个时辰之后,谢珩一行人回来了,身后还有追兵。
谢珩浑身浴血,战甲上插着数支羽箭,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抢来的粮草车。
“开城门!”苏玉厉声下令,声音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
然而,曾护送他们来边关的侍卫却拿着一个金色的令牌,挡在了城门面前。
“不许开!”
苏玉气的浑身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名侍卫,深吸一口气,随后阴鸷一笑。
冷锋划过,那几名侍卫瞬间身首异处,鲜血溅上城门。
苏玉弯腰捡起那枚金色令牌。
“呵如朕亲临!”
他缓缓攥紧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阴鸷化作一声冷笑。
城门轰然洞开。
谢珩带着残兵与粮草车如潮水般涌入,城门在追兵即将触及的瞬间又沉重地合拢,将追兵的箭雨尽数挡在门外。
谢珩翻身下马,踉跄几步,苏玉伸手扶住他,入手处一片黏腻温热,那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谢珩自己的。
谢珩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幸不辱命。”
“嗯,去找军医治伤,外面的,交给我”苏玉应了一声
抢来的粮草被苏玉安排人迅速分派下去,而他自己上了城墙,指挥着守城将士以强弓硬弩还击,箭矢如飞蝗般泼向城下追击而来的敌军。
敌军在丢下数百具尸体后,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旷野上星星点点尚未熄灭的残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苏玉这才缓缓松开攥着令牌的手,掌心已被令牌的棱角硌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如朕亲临。
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你将那些护卫杀了,回京后要怎么交代?”谢珩包扎过伤口后看向苏玉皱眉。
“战场上,刀剑无眼,死几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苏玉将令牌随手丢在案上,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谢珩却笑不出来,他盯着那枚被随意丢在案上的令牌,烛火映在“如朕亲临”四个字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令牌,是陛下亲手交给他们的。”谢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看来他并没有这般信任你”
“他信我不会让蛮夷大军攻破城池,但不信我会杀了你”苏玉倒了杯茶轻抿一口。
“啧”谢珩啧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那枚令牌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赶紧结束这一仗,你快点儿死,我赶紧回京”苏玉将茶盏搁下,抬眼看向谢珩,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得赶在七月之前回去,小家伙要会试了”
谢珩嘴角一抽,这恋爱脑,太碍眼了!
“说正事。”谢珩收敛了笑意,将令牌重新扣在案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现在断了粮草的就是对面了,想来他们应该会有补给。我们不妨在他们的补给线上做点文章。”
“具体要怎么做,你是将军,你自己看着办”苏玉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打仗我又不擅长,我只负责监军。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谢珩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是有史以来最不合格的监军了”
“本督怕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万一插手多了,你再将我杀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苏玉斜睨了他一眼。
“我不敢”谢珩耸了耸肩“怕黎明澈再给我开瓢了”
“行了,别贫了,先休息吧”苏玉将那块儿‘如朕亲临’的金色令牌收了起来,起身出了谢珩的营帐。
第二天一早,谢珩派了一队人去敌方营地骚扰。每次只是短暂交兵就迅速撤离,绝不恋战。
之后,谢珩白天派人去,晚上也派人去,他们这边儿则轮流休息,轮番上阵,搅得对面营寨日夜不宁。
不过七日,敌军的粮草补给线便因频繁调动而露出了破绽。
谢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当即点了一千精骑,趁着夜色直扑敌军粮道。
对面的将领显然没料到谢珩会如此精准地掐住他们的命脉,仓促间调兵回援,却正中谢珩的埋伏。
那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敌军粮草再一次被劫,谢珩带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回来的时候,军营里一片欢呼。
苏玉站在营帐外,看着意气风发的谢珩,挑了挑眉。
损是损了些,不过,好用!
接下来的半个月,谢珩将“疲敌”二字发挥到了极致。时而佯攻东侧,时而夜袭西营,时而派小队绕后烧个帐篷就跑。
蛮子的神经被绷到了极致,稍有风吹草动便全军戒备,不过半月,已是人困马乏。
发起总攻那一日,谢珩看向苏玉“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苏玉点了点头,谢珩轻笑一声,翻身上马,手中长枪在日光下泛着冷芒,朗声道:“众将士听令,随我破敌!”
这一场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当晨光破晓时,北蛮的王帐终于被踏破,残存的帅旗在硝烟中轰然倒下。
剩下的北蛮残兵溃散如潮,丢盔弃甲,一路向北仓皇逃窜。
臣,幸不辱命!
六月初,北蛮大军被平北将军谢珩一举荡平,斩首万余,俘虏不计其数。
边境八百里加急,喜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随着喜报一同而来的还有平北将军战死,监军苏督主扶棺回京的消息。
六月中旬,一队缟素的车马缓缓驶入城门。
因为是夏天,这一路回来用了不少冰块儿这才得以保尸身不腐。苏玉一身素白,骑在马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镇国公一早就等在了城门口,一身素服,脊背却挺得笔直。
苏玉看着镇国公,下了马,抱拳行礼。镇国公满眼悲痛,伸手扶住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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