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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不见!
黎明澈在东厂陪了苏玉几天,将山长罚的百遍《弟子规》抄完,将周夫子留的题目都答完,拿着这些东西就去了一趟白云书院。
苏玉本打算去送他,被他拒绝了。苏玉最近忙得很,他只是去一趟白山书院而已,交了东西就回来了。
“这是用什么笔抄的?”柳怀远看着纸上那字迹,笔锋遒劲中透着几分清冷孤傲,不是墨迹,倒似银钩铁画,透着一股子凛冽寒气。
“炭笔”苏玉自袖中拿出一根炭笔恭敬地放在柳怀远案上,动作轻缓却透着几分郑重“此物名为炭笔,乃是学生无意中做出来的”
柳怀远指尖轻触那截乌黑的炭条,挑了挑眉
“你倒是巧思”
“学生一个月之内根本抄不完,只能用合适的工具来书写了”黎明澈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行,字迹工整,算你过了”柳怀远将那一摞纸随手搁在一旁,目光转向他“听周夫子说,你可以去考试了,准备得怎么样?”
“学生先去试一试,若考不中,回来继续跟夫子努力学习”黎明澈认真的说
“心态平和,不错”柳怀远自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县试需要廪生作保。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保人,这是保书。”
“学生多谢山长”黎明澈恭敬地接过保书,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去吧,回去好好备考”柳怀远点头
黎明澈躬身行礼,转身出了书院大门。
日头正盛,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双眸,抬手遮在额前。
马车还在书院门口等着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与热浪。车厢内阴凉静谧,他靠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封保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黎明澈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玉那张清俊却略带疲惫的面容。
许久,马车依旧在行驶,黎明澈猛然睁开了眼睛,伸手掀开了车帘。马车外一片荒芜,枯草连天,不见半点人烟。
黎明澈眸色渐冷,这路线不对,马车已经出了城!
东厂内,苏玉正批阅公文,自家府邸里的马夫颤抖着身躯来到了东厂。
见到苏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破碎嘶哑:“掌印大人,小的该死!夫人,夫人不见!”
苏玉手中的笔瞬间掉在了地上,他霍然起身,周身气压骤降,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什么叫不见了?!”
马夫浑身筛糠,牙齿打颤得几乎咬碎“小的将夫人送进书院后,本来是在外面等着的,可小的被,被打晕了,醒来时马车已不见踪影,夫人也不见了!”
“来人,都出去给咱家找!找不到你们都别回来了!”
苏玉一脚踹翻案几,墨汁飞溅,马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东厂内顿时乱作一团,黑衣卫如鬼魅般涌出,迅速分散至京城各处,搜寻黎明澈的踪迹。
夫君,我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
荒郊野岭,风卷残云。
黎明澈看着脚下那几具横陈的尸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你怎么会”一个黑衣人踉跄倒地不断地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黎明澈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他抬眸,眼底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乖巧温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伸手捏住那黑衣人的咽喉,指尖微微用力,对方顿时窒息,双脚离地胡乱挣扎。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要杀我?”黎明澈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温度。
黑衣人面色涨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球因缺氧而暴突,却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
黎明澈眸光一沉,指尖力道加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颈骨瞬间断裂,身子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他蹲下身,搜查着几人的尸身,指尖在那些粗糙的衣料间快速翻找,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对方做事倒是干净利落,连个能追踪的信物都没留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转身缓缓离去。
苏玉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阴沉,那双狭长的凤眸中翻涌着暴戾与不安。他死死攥着手中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慌如野草般疯长。
他的小家伙现在怎么样?是生是死,是否受了伤?
究竟是谁掳走了他?
他会不会害怕?
苏玉带着人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然而,黎明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直到深夜,城门口传来消息,苏玉骑马狂奔而至,马蹄踏碎长街的寂静。他勒马停住,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狼狈的身影,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飞身下马,不顾周围侍卫惊愕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身影,却又怕这只是自己因过度焦虑而产生的幻觉。
指尖触到温热的瞬间,所有的理智轰然崩塌。他猛地将人死死扣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黎明澈也像是才回过神来,眼泪吧嗒吧嗒就滴落下来
“夫君,我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呜呜”
苏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收紧双臂,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用下巴抵着那人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人并非虚幻。
“告诉夫君,你伤哪儿啦?啊?让夫君好好看看”
苏玉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怀抱,检查着黎明澈的周身。
发现他身上没有太明显的伤,就是胳膊有些擦伤和瘀青,看着触目惊心,却并未伤及筋骨。
头发乱糟糟的,小脸儿满是尘土与泪痕,显得格外狼狈。苏玉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颤抖着指尖,轻轻拂去对方发间的杂草与尘土。
“不怕,澈儿不怕,你回来了”苏玉搂住那单薄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黎明澈呜呜咽咽的,将头埋在苏玉的颈窝,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衣襟。
“没事了,澈儿,没事了”苏玉低声哄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怀中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夫君,我饿,我一天没吃东西了”黎明澈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委屈与撒娇。
李忠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还裹着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苏玉看了李忠一眼,李忠摸了摸头,讪讪笑道:“属下想着要是能找到夫人,先让夫人垫垫肚子”
苏玉接过那还带着余温的油纸包,拆开来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黎明澈直接伸手将油纸包拿过去,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边吃还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泪混着嘴角的油渍一起往下掉。
那副模样既狼狈又可怜,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鲜活气。
苏玉看着看着,眼眶微红,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黎明澈嘴角的油渍,柔声道:“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黎明澈像是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苏玉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将那满腹的委屈与惊惧都替对方受了去。
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从袖中取出洁净的帕子,动作轻柔地替黎明澈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与污渍。
东厂的众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看着自家小夫人这可怜模样,心中既酸楚又庆幸。
有人悄悄别过头去抹泪,有人则紧紧攥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再有任何风吹草动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两个包子吃完,黎明澈才像是从那种极度的饥饿感中回过神来,舔了舔唇角。
“夫君,我还饿”
苏玉闻言,心尖像是被针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喉头滚动,强压下翻涌的心疼,温声应道:“好,咱们回家吃。”
他起身将黎明澈打横抱起,脚下轻点飞身上了马,一手将人牢牢护在胸前,另一手轻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夜幕中。
李忠松了口气,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沿着夫人回来的路线去查!其他人收队!”
夫君,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马蹄踏碎长街的寂静,夜风卷起衣袂,猎猎作响。黎明澈蜷缩在苏玉怀中,指尖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襟。
苏玉低头,看见怀中的人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细微的颤动顺着指尖传至心口,激起一阵细密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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