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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怀远怔在原地,望着少年那双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眸,心中那根坚守多年的“规矩”之弦,竟在这一刻微微颤动。他长叹一声,整了整衣冠,向着黎明澈,也向着那扇紧闭的书院大门,深深一揖。
“是老夫迂腐了。书院之墙,围得住身躯,却不该困住人心。从今日起,白云书院,向天下贤才敞开大门。
无论出身寒微还是显贵,只要心怀正道,皆可登堂入室。”
这一揖,不仅拜的是黎明澈,更是拜向那被世俗偏见遮蔽已久的公道人心。
书房内的苏玉眼眶微红,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皇帝也忍不住动容,世人对太监之偏见,根深蒂固。可苏玉的这个小家伙,竟以赤子之心,硬生生在这铁壁般的成见上凿开了一道光。
瞧,这不就请来了吗?
学堂内,黎明澈郑重地对柳怀远行一礼,久久未起。
这一拜,谢的是师者风骨,敬的是千古公道。
随后黎明澈转身看向所有同窗包括那两个伤者,行一礼
“今日初入学堂,一时激愤出了手,是明澈之过。明澈在此给诸位师兄赔罪,望诸位海涵。谢师兄,李师兄,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所有人纷纷回礼,神色复杂。那些曾视他为异类的目光,如今已化作敬佩与接纳。谢、李二人更是满脸涨红。
“不过,凡事有因有果”黎明澈的话让还在行礼的众人动作一顿,抬眸望来。黎明澈目光平静地落在谢、李二人身上
“方才那一架,虽是明澈先动的手,但二位言语辱及家夫,此乃明澈底线,不可触碰。
故那一架,明澈不悔。
明澈出手,在此赔罪。你们辱我夫君,也请你们给我夫君道歉”
书房内,皇帝挑眉,看向苏玉、镇国公以及吏部尚书
“该你们出现的时候了!快去!完事儿不用来拜见了”
三人面面相觑,终是镇国公率先一步踏出书房。他身着蟒袍,气度威严,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苏玉跟在后面,吏部尚书也紧跟其后。
学堂内的学子们这腰弯也不是,不弯也不是,不伦不类的,有些尴尬。
柳怀远轻咳一声
“方才打架的事儿,书院已经通知你们的家中长辈。待会儿你们要好好给苏掌印道歉,莫要再存半分轻慢之心。”
谢、李二人闻言,身躯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令百官闻风丧胆的东厂掌印太监也要来?
他们私下口嗨可以,真要是面对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他们也是两股战战。
黎明澈一听被请家长了,摸了摸鼻子。
他上学第一天就给他家美人儿惹祸了。心中虽有些许忐忑,但更多的是对苏玉即将登场的期待。
他说过,他要让这些人请他的美人儿进来。
瞧,这不就请来了吗?
这般念头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化作一丝狡黠的笑意。
门外脚步声渐近,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心头。
镇国公打头,苏玉紧随其后,吏部尚书压阵。三人鱼贯而入,原本喧闹的学堂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镇国公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柳怀远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苏玉则是一身玄红官服,眉眼清冷,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黎明澈身上。
那原本冷冽的眸光,在触及少年含笑眉眼的一瞬,竟奇迹般地柔和下来,似冰雪初融,春水乍生。
吏部尚书则恶狠狠的瞪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恨不得当场掏出家法。那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利刃,将那个缩着脖子的纨绔子弟千刀万剐。
苏玉并未理会周遭那些或惊恐、或敬畏的目光,只是缓步走到黎明澈身侧。
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替少年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随后掏出帕子,细致地擦拭去少年脸颊上沾染的些许尘土与墨迹,墨迹擦不干净,只能回家再清洗。
苏玉压低了声问:“吃亏没?”
“没”黎明澈也压低了声音回答“一打二,完胜!”
苏玉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那抹冰雪消融后的温柔愈发浓郁。在黎明澈脸颊上轻捏了一下,似嗔似宠。
一打二,小家伙,能耐了啊
“山长,是老夫教孙不严,这才惹出这般祸事,惊扰了书院清静。老夫在此赔罪了”
镇国公虽是一介武夫,行事却极有章法。他双手抱拳,向着柳怀远深深一揖,姿态谦恭至极
“还望山长看在老夫这张老脸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吏部尚书也赶紧利落朝着柳怀远长揖到底
“是我家小子不成器,让山长费心了!”
苏玉也恭敬的行一礼
“家妻年幼,行事尚显莽撞,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山长海涵。”
白云书院可是大燕首屈一指的学府,不少权贵子弟皆在此求学,书院的山长自然也受各方敬重。
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三位权贵身上流转片刻,最终落在那一脸乖巧的少年身上,轻抚长须道
“几位大人言重了。少年人意气风发,些许摩擦亦是常情。只要不伤及根本,便算是成长的代价。
不过,这规矩二字,终究是要守的。
那便罚他们抄写《弟子规》百遍。至于你们私下如何赔偿,老夫便不多过问了。”
柳怀远话音刚落,镇国公紧绷的面色顿时一松,朗声笑道:“多谢山长宽宏大量!老夫这就回去盯着那混小子抄书,少一遍都不行!”
“不过,身为读书学子,当立正修身,正心诚意。今日之事,追根究底,是他们言出无状在先,这该道的歉还是要道的。”
柳怀远目光微沉,转向那几名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学子,声音虽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向苏掌印道歉!”
苏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瞥向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学子。
那几个学子脸色愈发惨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镇国公是个急脾气,一巴掌拍在谢珩的背上,怒喝道:“还不快给苏掌印赔罪!愣着做什么!”
谢珩身形一晃,险些被这一掌拍得跪倒在地。
他咬着牙,强忍着背上的剧痛与心中的屈辱,颤巍巍地转过身,对着苏玉深深作揖,声音干涩嘶哑:“学生言语冒犯,还望苏掌印恕罪。”
吏部尚书也将自家儿子拎起踹了一脚,李砚踉跄几步,站在谢珩身侧,同样垂首低眉,声音细若蚊蝇:“学生知错,恳请苏掌印宽恕。”
剩下的几个学子见状,哪还敢有半分迟疑,纷纷作揖,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悔过自新之语。
没有参与辱骂的学子则垂首立于人群之外,神色各异。
苏玉负手而立,并未立刻叫起。他目光清冷,如寒潭止水,静静扫过那一排低垂的头颅,仿佛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羔羊。
周遭空气凝滞,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良久,他才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淡淡道:“行了,都起来吧。
镇国公、李大人,咱家的小家伙年幼,下手不知轻重了些。回头咱家自会备上些赔礼送去府上。”
“苏掌印言重了”镇国公连忙摆手“是这小子言语伤人在先,这顿打挨的不冤。老夫是个粗人,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苏掌印能看在老夫这张老脸上揭过此事,已是天大的情面。回去后,老夫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犯浑。”
李尚书也忙不迭地附和“正是,犬子顽劣,今日之事,也是他修身养性的一课。”
柳怀远见风波已平,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他轻咳一声,拱手向苏玉与两位大人微微一礼,温声道:“既已说开,今日天色不早了,索性散了学,各自回府吧。
你们几个,回去好生抄书,一个月后呈上来老夫亲自检查,若有一字潦草,便再罚一百遍。黎明澈,你也抄!”
黎明澈闻言,身子一僵,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恭敬行礼“学生领罚。”
凡出言不逊之人,包括那两个受伤的以及黎明澈,最后都是抄《弟子规》百遍。
山长和夫子离去后,众人哀嚎了起来。黎明澈苦哈哈的看着苏玉,那眼神里满是幽怨与无奈。
苏玉伸手牵住他着血和墨迹的手,将他带出了学堂。
黎明澈满脑子都是百遍啊,百遍啊,抄到何时才是个头。他一边任由苏玉牵着,一边哀叹道:“我明明没错,为何也要受罚?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苏玉脚步未停,只侧首瞥了他一眼,眸中似有笑意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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