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漪眸光微柔，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额发，指尖拂过他眼底淡淡的青影；南明夜上前帮着墨华年靠在床头，给他腰背上也垫了个软枕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娇气呢？”凌雪漪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顾锦弦无奈的摇头

    “还不是华年惯的”南明夜也无奈的看了一眼墨华年“我刚找到崽崽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挂在华年身上，走哪儿都让抱着，活像只离不了窝的雀儿”

    “阿锦以前吃了太多的苦”墨华年轻柔的拍着顾锦弦的背，声音浅浅“所以，我就想让他以后多甜一点”

    “阿娘，阿锦很善良，被永安侯府磋磨了那么久，报仇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了他们的命，就只是让他们尝了尝他所受的苦”墨华年认真的看向凌雪漪“阿锦的上辈子没有得到过父亲的疼爱，这辈子连母亲的疼爱都没有得到过，所以他很渴望能有父母疼他护他”

    凌雪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墨华年继续轻声说

    “阿爹找到阿锦的时候，阿锦嘴里抗拒阿爹不愿跟阿爹走，可阿爹离开大晋后，阿锦低迷了很久。后来在知道南冥血脉有问题后，那么怕虫子的一个人硬是选择去南冥，去拯救南冥的血脉”

    南明夜喉头微哽，凌雪漪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后来阿锦认了阿爹后，他打心眼里开心。发现阿爹想为阿娘殉情时，很是难过。背地里哭了好几回”墨华年想到之前过年小家伙挨的那顿打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阿锦让阿爹用阿锦起誓，发誓阿爹会陪着他直到寿终正寝，然后大过年的换了阿爹一顿打”

    凌雪漪闻言泪眼朦胧的瞪了南明夜一眼，南明夜也只得挠挠头

    “之前，阿娘知道阿锦不是您的孩子后对阿锦很疏离，阿锦就将自己一直关在房间内

    每一次阿爹送汤给他，他都会盯着阿爹的背影好久，直到阿爹的身影消失在廊角，才肯低头喝下那碗早已凉透的汤

    他不敢面对阿爹失望的眼神，这才想偷偷离开，离开那一晚，他一宿都没睡”

    “阿娘，阿锦是真心将你们当做自己的父母的，所以，也请你们把他当成你们亲生的孩子去疼爱他。阿锦虽然娇气，可他从不索取无度，只要你们多陪陪他，他就会很开心的将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捧在你们面前”

    墨华年从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声音微哑却字字泛着一丝恳求

    凌雪漪忽然倾身，将顾锦弦连同墨华年一并搂进怀里，指尖颤抖着抚过两人发顶“你们都是好孩子，是阿娘之前想错了，阿娘以后不会了”

    南明夜也上前一步，将三人拥住，他喉结滚动，目光沉静如深潭，臂弯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家终于圆满了，上天还是优待他的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凌之亦风尘仆仆的赶来时，南明夜正在给顾锦弦的伤口换药

    墨华年抱着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顾锦弦颤抖着身体，眼泪浸湿墨华年的衣衫，时不时呜咽一声

    琵琶骨被穿，伤口几乎对穿了，每一次换药都像在剥开一层血肉

    南明夜的手稳如磐石，药粉洒落时没有一丝颤抖

    “阿爹，别缠了好不好？我疼”顾锦弦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次拆绷带时都像在撕扯灵魂“就这样晾着，晾着就好了”

    “崽崽乖”凌雪漪轻轻拭去他额角冷汗，指尖抚过他苍白脸颊“伤口必须包扎起来，不然会感染、溃烂，到时候就需要剜去腐肉，那样更疼”

    顾锦弦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喉间发出幼兽般的低呜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好疼，好疼

    肩胛骨的伤口上了药，心口处他自己剜出的血窟窿也得上药。好在那处伤口小，比起琵琶骨的痛，这点痛还能忍住

    最后便是顾锦弦的脚踝，南明夜给他用药揉着淤青。顾锦弦崴了脚后没有及时处理，南明夜在他昏迷的时候给他正了骨，用了夹板固定妥当，如今虽已消肿，夹板也已经取了，可一碰仍钻心地疼

    南明夜的手掌温厚而沉稳，力道由轻渐重，顾锦弦下意识的想要蜷缩，却被南明夜轻轻按住脚踝两侧，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别动，疼也得揉，否则日后走路会跛”

    顾锦弦突然就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墨华年衣襟上，开始哭了起来

    “华年，我好疼啊，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我就说了当初把那几个国家都灭了一劳永逸，你非不许”

    “我都有炸弹了还能让他们这样欺负了，怎么这么窝囊啊？”

    “我怎么嫁给你了还得这么窝囊啊？”

    凌雪漪被自家崽子突然发飙给整懵了，南明夜却见怪不怪，继续给他揉着脚踝。墨华年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角，嗓音低哑的哄着

    “阿锦一点儿不窝囊，是我没护好你。回头我们把那些国家都灭了，让他们一寸灰都不剩。乖，不哭了，我给司宸传信了，司宸已经派兵去攻打东辽了”

    “他也是个废物！能让人大批潜入大晋，他怎么那么无能啊？”顾锦弦边哭边骂

    “对他废物，回头我再去揍他”墨华年心疼的哄着“一顿不够，咱多揍几顿”

    门外本来还心疼的掉眼泪的凌之亦突然就被逗笑了，真的，他弟这无差别攻击就真太可爱了！墨华年也惯着他。

    他都有些可怜墨司宸了，这都是皇帝了，天天都被人惦记着揍一顿！

    墨司宸在千里之外的龙椅上莫名打了个喷嚏，心里有种毛毛的感觉，他揉了揉鼻尖，抬眸扫向殿内垂首侍立的兵部尚书，嗓音冷冽如霜

    “东辽边境铁骑即刻压境。传令司礼监，拟旨——此战，诛东辽国主，夷其宗庙，俘其王族。另，查清此次潜入大晋之细作，无论牵涉何国、何人，皆枭首示众”

    敢伤他父后，都吃土去吧！

    那也是她们该死，不是阿锦的错

    “阿锦，来，哥抱会儿你，让华年去歇一歇”

    凌之亦看着墨华年眼底的乌青，伸手试探了着抚上顾锦弦的肩膀。见顾锦弦没有抗拒，便轻轻将他从墨华年怀里接过来，拢进自己臂弯里

    墨华年活动了一下手腕，腕骨微响，又揉了揉泛酸的肩颈，目光却始终未离顾锦弦

    “华年你去睡会儿，我陪着他聊会儿”凌之亦轻柔拍着顾锦弦的背，看向墨华年

    叹了口气

    墨华年喉结微动，终究没推辞，只将外袍解下轻轻覆在顾锦弦肩头，又抬手替他理了理汗湿的额发，起身去了屏风后的软榻上休息

    小家伙和舅兄的感情特别好，两人一向聊的来，有舅兄陪着阿锦聊一会儿，他确实能安心歇一歇

    顾锦弦将头搁在凌之亦的肩膀上，身体的疼让他忍不住时不时的哼哼两声

    现在床对他来说就是个奢望，后背有伤躺不下，胸口有伤趴不了，侧卧会挤压肩甲，就只能由着墨华年抱着，嗯，现在是被他哥抱着

    “可怜的小家伙，怎么受了这么大的罪啊”凌之亦指尖轻抚过他绷紧的脊背，声音里满是心疼

    “不知道东辽的谁联合了沈婉柔和赫连玉儿，我醒来的时候就被穿了琵琶骨了，还有锁链锁着我的手和脚”顾锦弦醒来到现在一直没讲自己遭遇了什么，墨华年几人也不敢问

    他向来跟他哥聊的开，除了借尸还魂没跟他哥讲过，几乎没什么小秘密。这次也一样，顾锦弦叭叭的将自己的遭遇尽数道来

    “赫连玉儿还找了几个特别丑但特别壮的男人，想要凌辱我”顾锦弦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我被逼急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召唤出了好多好多虫子”

    顾锦弦回想自己站在那些虫子中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体的痛意瞬间袭来

    “没事了，阿锦，别想虫子，讲讲后来怎么样了呢？”

    凌之亦掌心覆上他发颤的背，低声哄着，可不敢让他弟再想虫子了，再哆嗦一会儿，伤口又该裂开了

    “后来，哥，我杀人！”顾锦弦更加颤抖起来，有些想吐，手指不自然的蜷缩着

    啊啊啊，他杀人了啊！！！啊啊啊！！！密密麻麻的虫子！！！

    顾锦弦的反射弧终于到了

    “哥……我手上有血，全是血！我，我杀了她们！”他猛地弓起身子，喉间泛起腥甜，冷汗瞬间浸透中衣。凌之亦立即将他上身托高，顺着他的力道，免得他撕裂了伤口

    “阿锦，阿锦你听哥说”凌之亦轻声的哄着，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阿锦乖，你先深呼吸，乖，放松”

    凌之亦有些好笑，自家弟弟这反射弧长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阿锦乖，你杀的都是想伤害你的人，所以你没错。你只是在保护自己，为了华年和我们在保护你自己”凌之亦温柔的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顾锦弦眨了眨眼，他好像杀人是，为了泄愤来着。当时虫子出来后，就算自己不动手，她们也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