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页
凌霜冷哼一声,袖袍微拂,转身便往内院去,田青儿却笑吟吟揉了揉凌之亦的发顶
“你阿爹就是那脾气,别理他。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惦记你。不然他也不会来,之前的事情便也都过去吧,你阿爹知晓错了,但他这个人要强了一辈子,是拉不下这个脸来认错的”
凌之亦喉头一哽,眼眶微热
“阿娘,我知道,我也没怪阿爹”
田青儿轻轻揽住凌之亦肩膀,目光温软如春水
“那便好,你累了一天了,快去和若白去休息吧”
凌之亦点头应下,牵起季若白微凉的手,指尖相扣时悄悄捏了捏。季若白垂眸,睫毛轻颤,耳尖余红未褪,却已悄然反握回去
田青儿目光掠过二人交握的手,笑意更深,转身时裙裾轻旋如春水微漾
她一向看的看,儿子失踪那十年,她日日担忧,若不是族规森严,她都想亲自出去寻他
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回来了,儿子却带回来他嫁给了一个外族男人的消息。她起初是震惊的,在他爹将儿子丢入蛊窟的时候也跟他爹闹过
可族规是千百年来的铁律,她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推入幽暗蛊窟
若不是妹夫,他的儿子怕是活不下来
后来儿子又回来了,还带回了妹夫的血脉,那孩子比自己的儿子还出格,直接将自己嫁的人带回了族里,并且成功的入了南明家的族谱
那个时候她是高兴的,有少祭司做为先例,他的儿子安全无虞了
直到现在,看着儿子选择的人,气质清朗如初雪,眉宇间却自有几分凌厉风骨,也是个好孩子
作为一个母亲,她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喜乐,至于延续血脉这种事,在她心中可有可无
只要她的孩子开心便足够了
长公主的女儿荣华郡主要出嫁了啊
南明夜跟着顾锦弦回到摄政王府后,也加入了每日下象棋的队伍之内
每日与墨静初、任守义以及福伯几人搬着小马扎就在廊下摆开棋盘,偶尔还争辩几句,争得面红耳赤的
顾锦弦穿得毛茸茸地凑到跟前,蹲坐在棋盘边将南明夜吃掉对方的棋子拿起来把玩儿
吧嗒吧嗒的,很是清脆
不过他懒,蹲一会儿就嫌累,便索性往南明夜膝上一靠,毛绒绒的脑袋搭在南明夜的膝上,眯着眼睛打盹儿
南明夜一边落子,一边抬手轻抚他后颈微卷的发梢
观棋不语,他爹虽然刚学会象棋不久,但任老明显不是对手,顾锦弦有时候真的挺为任老着急的
看着任老将马卧在他爹的象上,顾锦弦忍不住别过头,他爹的炮架着呢,这马不就刚好落在炮口上了嘛
“啪!”南明夜指尖一叩棋盘,炮起,精准吃马
“哎,不算不算”任守义涨红了脸,袖子一撸就要悔棋“我刚看错了,不算”
南明夜却不松手,指尖压着炮身轻笑“落子无悔,任老莫赖皮”
“都说了这个不算,我刚才着急,没看清”任守义梗着脖子
一个要悔棋,一个不许
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墨华年下朝回到家里,看着廊下热热闹闹的,心里暖意融融,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
现在的摄政王府因为他的锦弦,终于有了家的模样
墨华年没有去打扰他们,转身进了书房
待几人散了棋局,南明夜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睡得正酣的小崽子,轻手轻脚地将人抱起放回了房间
腊月里,长公主府送来了请帖
顾锦弦看着烫金请帖挑了挑眉
长公主的女儿荣华郡主要出嫁了啊
说起这个荣华郡主,他也好久没见了。之前这位荣华郡主可是恨不得自己死呢
这两年没见,再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她要出嫁了
嫁的还是西南王的世子
啧,西南王是唯一的一个异姓王,祖上是开国时随太祖打天下的功臣,世袭罔替,手握西南三十六州兵权
各地的藩王都有世子在京,美名其曰是入京学习历练,实则为质子
长公主将女儿嫁给西南王府?
啧,顾锦弦摇了摇头
将请帖放下,穿上自己的狐裘便去了隔壁院子,也就是他爹住的地方
“阿爹!”
南明夜正在院子里打拳,还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收起拳,抬眼就见自家崽子像只雪地里扑棱棱飞来的胖雀儿
“小心点儿”南明夜一把接住扑来的顾锦弦,稳稳托住他腰背
“阿爹,今日我们来下五子棋”顾锦弦站直了身体,拉着南明夜就朝着屋内走去
南明夜任他拉着,他只知道围棋和他刚学会的象棋,五子棋是什么,他听都没听过
不过他也不扫崽子的兴,只含笑应下:“好。”进屋后见顾锦弦已取出乌木棋盘与黑白子,南明夜便依言落座,听他讲清规则——横竖斜连五子即胜
这倒是简单!南明夜将规则记住,便看到他的崽子将狐裘随意搭在椅背上,指尖捻起一枚黑子,随意落子
南明夜跟着他落了一枚白子
“阿爹,过几日我带你去吃席。长公主府的喜宴,你可得穿那件玄色松鹤纹锦袍,衬得您气度更盛”
他爹不喜大晋的衣衫,他就给改良了几件,介于南冥和大晋之间,既没有大晋的飘逸又不失南冥的挺括,还做了些配套的银饰,既有南冥的神秘,又有大晋的尊贵
“我又没收到请帖,跟着你去凑什么热闹?”南明夜不太清楚京城的人员
“收到了,在我那儿呢”顾锦弦落了一子“您现在是镇南侯,在王侯将相中,您的地位是侯,仅次于亲王,长公主府的帖子不会漏了您”
“嗯,行”南明夜闻言便点头,反正跟着他的崽子,去哪儿都行
“回头再把我哥带上,我哥那里估摸着也收到了请帖”凌之亦这几日没来摄政王府,一是他日日要入宫撰写《南冥志》,二是父母来了,他得在家陪着
顾锦弦也没去他的府上,天气太冷,他畏寒!
现在的他是要多听话有多听话,凡是任守义和南明夜禁止他做的,他一概不做,不许他碰的,他一律不碰,不许他吃的,他半点不沾
别问,问就是怕疼!
顾锦弦看着自己输了第十局,有些不想下了
他爹不亏是搞政治的,玩儿个五子棋都带着三分谋算
下不过,真的下不过啊,开始几局他还不服气想赢,可越到后来,心气儿就越挫越低
“不玩儿了”顾锦弦有些意兴阑珊的推开棋盘
南明夜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崽子,真是又娇气又爱撒娇,指尖一勾便把他鬓边碎发别至耳后,顺势捏了捏他微凉的鼻尖“输不起?”
“五子棋本来就不是动脑筋的玩意儿,阿爹你偏带着脑子跟我玩儿,明摆着就欺负人嘛”顾锦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是来玩儿的,不是来纯找虐的好嘛
南明夜越看自家崽子越可爱,指尖顺势滑下,捏住他微扬的下巴
“你能再懒一些吗?自从回到这里,只要墨华年在家,你连路都懒得走了,找个乐子还要找个不用动脑子的”
“这是自己的家,端着做什么,怎么舒服怎么来呗”顾锦弦歪着头蹭了蹭南明夜的掌心,眼尾微扬,笑意如初春融雪“要不是天气冷,我都想将我那张豪华轮椅搬出来坐了”
“轮椅?”南明夜皱眉“好端端的坐什么轮椅?”
说起这个,顾锦弦想了想,算了,还是不跟他爹说了,免得他爹又自责
“没啥,我懒得走嘛,华年就给我做了一张特别豪华的轮椅,没事儿就让人推着我走”
“阿爹,走,我带你去看我的小金库啊”顾锦弦笑眯眯的伸手拉起南明夜就往外走,南明夜眼疾手快的将狐裘拿起来裹在他身上
“这是小金库?”
南明夜看着这个大大的库房,里面琳琅满目都是珠宝、金银,有些箱子甚至堆到了房梁,手动合上了嘴巴
他知道他的崽子很有钱,但他真不知道他的崽子有钱到这般地步!
“昂,这里面都是金子和银子,那堆是翡翠玉石,有些放不下的都在隔壁屋子放着呢”顾锦弦转过头看向南明夜“这座院子里的每一个房间内都放着不同种类的珍宝,过一段时间估计就放不下了,得另找一个院子”
南明夜有些不想说话了,整个南冥加起来都没有自家崽子一个房间的财宝多
跟他家崽子一比,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顾锦弦就拉着他爹,给他爹介绍起了哪些金子是怎么来的,哪些银子是怎么来的,叽叽喳喳的,就像一个给家长分享喜悦的孩子,当然他就是
顾锦弦自从认定了南明夜这个爹后,就很开心,总是想将自己的所有喜悦都分享给他爹,就好像,缺失了两辈子的亲情想一次性补全
南明夜静静听着也不打断他,由着他拉着自己走过一排排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听他讲他的商业版图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