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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弦与凌之亦安静饮茶,偶有命妇含笑搭话,两人也都温和应答,言辞简洁却不失礼数
“哥,尴尬不?”顾锦弦压低了声音问
“嗯”凌之亦点头
确实有点儿不太自在,毕竟这满殿妇人小姐们,只有他俩是男子,多少有点儿不自在
而且听听这些妇人们聊的什么?
什么胭脂水粉、孩子奶娘、绣绷子上新学的缠枝莲
再有就是,家里夫君昨儿又歇在哪个姨娘房里了
哪家的男人又纳了新妾,哪家的夫君为个通房丫头跟正妻置气
顾锦弦边喝着茶边听着这些无伤大雅的八卦,凌之亦则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耳根悄然泛起薄红
这些闺闱琐话,他也是第一次听昂
待有人提起调理身子的方子,和女子的调养之道时,凌之亦有些坐不住了
“哥,陪我去更衣吧”
顾锦弦搁下茶盏起身,萧倾婳也没问,只派了管事公公去给两人引路
待两人离开大殿,萧倾婳目光微凝,指尖轻轻叩了叩凤座扶手
“摄政王妃和季夫人是男子,你们日后在他们面前收敛些,妇人之间的话就不必说得太细,更不必当着他们的面议论这些私密事”
殿内霎时一静,命妇们面面相觑,随即垂首应诺
有了萧倾婳的提点,更衣后的两人回来之后,大殿内没了妇人间的私密絮语,聊得都是些京城时下最新款的衣服首饰、新出的琉璃器皿什么的
顾锦弦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萧倾婳,挑了挑眉
他就说小皇帝这个媳妇娶的真是极好!
前面下朝之后,墨华年与季若白先一步来了凤仪宫外,管事太监见到两人行礼过后就进去通报了
听到墨华年与季若白来接顾锦弦和凌之亦,萧倾婳很利索的放人了
顾锦弦与凌之亦起身告退,众妇人小姐起身行礼相送,珠钗轻响,罗裙微漾
三月中旬,墨司宸正式亲政了,摄政王府的书房从这一日起再也没有来自朝堂的奏折了。墨华年与季若白两人连着忙了半个月,四月初才彻底闲了下来
顾锦弦和凌之亦则开始收拾去南冥的行装,四月初五,墨华年陪着顾锦弦与凌之亦启程南下
马车辘辘驶出京城西门,春阳温煦,柳色初新。凌之亦掀帘回望,季若白还守在城门口眺望
顾锦弦看着他哥这般,忍不住为季若白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
这才成亲多久,他哥就第二次离家回娘家了,这一次没个几个月根本回不来
啧,独守空房的季若白啊~
“哥,要不你留下?”
凌之亦指尖一顿,帘子悄然垂落,遮住他微烫的眼尾
“南冥的事拖不得,没有我带路,你们找不到南冥的入口”
顾锦弦耸了耸肩,墨华年瞧着他生动的小表情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发顶
这不是顾锦弦第一次离京远行了,之前是北上,现在是南下
越往南边走,天气就越热
顾锦弦的衣衫也从厚实的锦袍换成了轻薄的云纹夏衫。马车闷热,顾锦弦坐不住,墨华年便让人备了三匹马。三人策马并行于青石官道,顾锦弦的乌鬃马轻捷如风,墨华年与凌之亦左右相护
怕他被晒伤,墨华年还给他准备了斗笠,边缘垂下的青纱随风轻扬,顾锦弦仰头一笑,额角沁出细汗也掩不住眉眼间的恣意
凌之亦看着顾锦弦脑袋上的斗笠再次忍不住感叹墨华年对顾锦弦的细致入微
他俩收拾行装时都没想到这点,墨华年竟是准备的如此周全
这一行,墨华年带了几个暗卫,顾锦弦则带了一行隐卫,隐卫和暗卫都守在了暗处,明面上除了车夫(隐卫扮的)之外,就只有他们三个
这小家伙,回到南冥可怎么办啊?
官道两旁绿草青青如茵,野花星星点点缀其间,风过处,草浪翻涌,似大地无声的呼吸
这一晚没有驿站,三人便在官道旁寻了片背风林地扎营
顾锦弦其实很喜欢野营,尤其这个季节晚上不冷也不热,除了有蚊子之外,感觉还算惬意。他兴致勃勃地帮着搭帐篷,凡经过他手的帐篷东倒西歪,墨华年只得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竹竿,三两下便将帐子撑得方正挺括
瞧着顾锦弦眼里冒着星星,墨华年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忍不住捏捏顾锦弦的脸
凌之亦则去溪边取水,归时袖口微湿,指尖还沾着几片新摘的薄荷叶,顺手往顾锦弦颈后一贴——凉得他一个激灵,笑骂声惊起林间宿鸟
篝火是隐卫燃起的,猎物是暗卫打的,顾锦弦索性也让他们扎营修整
暗卫们和隐卫们现在关系很是融洽,彼此间眼神交汇已无需多言。自从顾锦弦进入王府后,暗卫们的待遇和隐卫们已逐渐相同,故而暗卫们对顾锦弦也很是敬重
顾锦弦其他的做不了,但野炊倒是一把好手
他挽起袖子,将洗净的溪鱼抹上秘制酱料,架在篝火上慢烤。墨华年将处理好的野鸡穿起来也架在了火上,顾锦弦利索的刷上了秘制酱料,不一会儿香气便裹着松脂与炭火的气息弥漫开来
“偶尔露营一次还蛮不错的”顾锦弦指挥着墨华年翻烤架上的鱼,自己则捏着薄荷叶扇风,火光映得他眼睫微颤
“好是好,野外虫子挺多的”凌之亦意味深长的一笑
顾锦弦身上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佯怒瞪他一眼,却见墨华年已解下外袍轻轻披上他肩头
“哥,这么开心的氛围,不许吓我昂”顾锦弦缩了缩鼻子,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将赤焰给我,今晚我要它陪我睡”
赤焰可是蛊,有它在保管什么虫子都不敢近身!
凌之亦哈哈一笑,捏了捏他的脸
“周围已经被我洒了药,不会有虫子的”
顾锦弦闻言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毛毛的,以至于晚上睡觉直接趴在了墨华年身上,坚决不沾地儿
“阿锦,舅兄都说了不会有虫子的”墨华年轻拍着他的背低笑
“可我心里就是毛毛的,像有细脚在爬”他把脸埋进墨华年胸前,声音闷闷的“你就这样抱着我,别把我放下去”
墨华年好笑的搂住他的腰背,任由他趴在自己身上
其实隐卫们将帐篷内的地面铺得厚实柔软,凌之亦也确实洒了驱虫的药,不会有半点虫豸敢近身
奈何顾锦弦怕虫怕的深入骨髓,凌之亦晚膳前又故意逗他,这会儿他总觉的那些细腿小虫正躲在暗处窸窸窣窣,仿佛下一秒就要爬上脚踝
不行,不能想,顾锦弦将脸埋进墨华年的衣襟,心里越想越怕
他哥就是故意的!回头他要给赤焰下两天迷药,让他哥也跟着迷糊两天,让他吓自己!
“阿锦乖,睡吧,我给你看着,不会有虫子爬上来的”墨华年温热的掌心缓缓抚过他后颈,声音低沉如月下溪流,安抚着顾锦弦心里的不安
墨华年的安抚很有用,顾锦弦只觉墨华年的声音像温润的泉水漫过心尖,紧绷的神经一寸寸松懈下来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指尖无意识揪住墨华年胸前衣料,呼吸渐沉,很快就坠入梦乡
待顾锦弦睡着之后,墨华年轻笑一声,也跟着闭上了眼睛,火光在帐篷顶投下摇曳的暗影
另一边的帐篷里,凌之亦躺在软垫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顶微光轻叹
“这小家伙,回到南冥可怎么办啊?”
你这布包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
翌日,顾锦弦被墨华年抱着上了马车,凌之亦进入马车的时候顾锦弦正睡得昏天暗地
“昨儿没睡好?”
这都日上三竿了,小家伙睡得还这么沉
“舅兄昨儿个逗他,阿锦心里不安,半夜才睡着”墨华年无奈地摇头
凌之亦闻言忍不住扶额
“华年,小家伙这般怕虫子,进入南冥可怎么办?”
墨华年也有些哭笑不得,这怕虫子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很难评!
南冥的入口在江南的一处小村庄的后山,村子名唤云隐村,因后山大雾弥漫而终年不散,故得此名
云隐村的人世代守山,其实就是南冥的守门人,村庄地处偏远,便是属地县衙都很少来人巡查,村中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炊烟袅袅缠着山雾缓缓升腾
村里的人装扮介于南冥与大晋之间,即便再穷苦的人家身上也带着几件银饰
凌之亦换了一身南冥的服饰,藏青色的窄袖劲装,衣襟与袖口绣着银线勾勒的云纹,脖子上,腰上都挂着细密的银链,坠着小巧玲珑的铃铛,行走间几不可闻,却自有清越余韵。竖起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个银铃缀在发尾,随步轻颤,仿佛山雾里浮沉的微光,耳垂上挂着一对细长的银叶坠子,在晨光中泛着幽微冷意
顾锦弦笑看着他哥这一幅苗疆少年的既视感,果然,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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