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真好~”

    “边儿去，别对我撒娇，男子汉大丈夫，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墨静初佯怒挥手，指尖却悄悄拂平了顾锦弦衣领上一道细微褶皱

    “口是心非的小老头”顾锦弦翻了个白眼

    墨静初哼笑一声，给了顾锦弦一个脑瓜崩

    所以，这一世，我知道错了

    寝殿内

    墨华年沉默的看着墨司宸，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间霜色愈重

    直到墨司宸从昏迷中转醒

    迷离的眼神在看到墨华年的瞬间清醒了过来

    “皇叔怎么来了？”

    墨华年只觉心中一口气堵在喉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想打

    怕一拳打死了

    不打

    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憋屈

    只得咬牙切齿

    “上辈子杀我的勇气呢？嗯？躲在这里等死，就是你这一世给你自己，给我，给天下的交代？！”

    墨司宸怔住，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喉结微动

    “皇叔，那时我信了他们的话，以为皇叔拥兵自重，以为皇叔要废我”

    烛火“噼”一声爆开，光晕忽明忽暗，照见他眼底翻涌的悔与痛

    墨华年垂眸，袖中手指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

    “脑子里装的是水吗？我要废你，用得着等你亲政？我养了你九年，教你识字断句、骑射兵法，连你批折子的朱批我都一句句教过。你倒好，听信几个宦官几句谗言，就把我亲手教你的东西全扔了”

    墨司宸喉头一哽，血丝自唇角渗出，却不敢抬手去擦

    “所以，这一世，我知道错了”

    “你认错的方式就是一命还我一命？”

    墨华年一脚踹翻了香炉铜炉轰然倾倒，香灰四散如雪，呛得人眼眶发酸

    “皇叔，对不起”墨司宸声音轻得几乎被香灰落地的簌簌声吞没，却让墨华年脊背一僵

    他盯着墨司宸下巴处蜿蜒而下的血痕，忽然俯身攥住他衣襟，指节泛白

    却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前世的痛楚此刻密密麻麻席卷而来

    可前世不止有痛楚，还有他耗费了九年的心血

    那九年，不止是养了个皇帝，是养了个儿子

    他从这个小白眼狼九岁就开始养着了

    九岁那年，他高烧三日不退，是他彻夜用冰水浸帕子敷额；十二岁初学骑射摔断腿，是他背着他绕御花园走七圈治他心浮气躁；十五岁被刺客围困冷宫，是他劈开火海一手提刀一手护住他

    屋外顾锦弦听到屋内的动静，急忙转身，却被墨静初一把拽住他胳膊

    “别去，让他们叔侄俩自己解决”

    顾锦弦喉结滚动，终究没再挣扎，只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墨华年看着挣扎着爬起来，拉住他衣袖的墨司宸

    “皇叔，我没想，没想求您原谅我”

    “错了，就是错了，说多少对不起都没用”

    “我知道，我说，多少对不起，都抵不过上辈子对你的伤害”

    眼泪簌簌而落，却死死抓着墨华年的衣袖

    “上辈子，我识人不清，信了谗言，亲手将你推上绝路。让你含冤而死，尸骨未寒，连灵位都未能入宗庙”

    “这辈子，我不想伤害你，可我回来晚了，回来在为你们赐婚的第二日。我甚至来不及收回那道旨意”

    “皇叔，我，不求你原谅我，但这江山，不能毁在我的手里”

    “我不是做皇帝的料，所以”

    “所以你就想死？”墨华年猛地攥紧他手腕，指腹擦过脉搏急促跳动处，声音低哑如裂帛

    “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的登基”墨司宸轻咳一声，捂着胸口，吐了口血

    “皇叔，我要死了”墨司宸低笑一声“您恨也好，怨也好，以后我都不会知道了”

    “只是辜负了您九载春秋的心血，九载春秋，您教我执笔、教我治国、教我如何做一个君王，可我亲手毁了您”

    墨华年喉头一哽，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松了三分

    “别原谅我了，我不配”墨司宸神识有些恍惚“就是，别恨了，不值得”

    话音落下，墨司宸软软的朝着被褥倒去

    墨华年瞳孔骤缩，一手抄起他后颈，伸手自脖颈间拽出那金丝吊坠，打开来，取出一颗雪白的药丸

    哦，是中毒了啊！

    墨华年还是将手中的解药给墨司宸喂了下去

    然后将墨司宸放回龙榻之上，转身走了出去

    墨静初和顾锦弦两人站在殿外等着

    间墨华年出来

    顾锦弦迎了上去

    王公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墨华年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只淡淡道

    “去找太医，为陛下诊治”

    顾锦弦内心叹了一口气

    墨华年还是将解药给小皇帝服下了

    顾锦弦其实挺想送给他一句话

    圣母心！

    可这念头只一闪而过，毕竟之前他就知道了，那小皇帝被墨华年养了整整九年

    设想一下，在群狼环绕的朝堂，一个少年带着一个稚子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这段岁月里藏着多少无声的守护与隐忍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恨的时候刻骨铭心，可一旦牵动旧日温存，那恨意便如春冰遇阳，悄然融化

    墨华年现在也不过二十六岁，这要是放在蓝星，不过是个刚出的青年，却已肩负起整个王朝的兴衰十多年

    想到这里顾锦弦就有些心疼了，他悄悄地伸手，握住了墨华年的手

    “没教好，重新教一遍就是了，回头送你一根戒尺，贼厚的那种。不听话，多半是欠打了”

    墨华年指尖微颤，却未抽手，只侧眸看他一眼，眼底翻涌着未散的倦意与一丝极淡的暖意

    墨静初听着顾锦弦的话，赞同地点头

    “有道理！回头你也给我做一根”

    顾锦弦瞬间震惊了

    “爷爷，你要戒尺干嘛？”

    “教训不听话的兔崽子”墨静初挑眉

    顾锦弦头皮都麻了

    墨华年喉头微动，终是低笑出声，他反手回握顾锦弦，指尖温热而坚定，目光掠过墨静初那张写满“我很有道理”的脸，又缓缓落回顾锦弦眼底

    “你说得对，之前没教好，重新教就是”

    顾锦弦的行动力很快，没等墨司宸从昏迷中醒来，隐卫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一根戒尺，在墨静初不满的眼神中，将戒尺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墨静初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便转身离去

    顾锦弦嘿嘿笑着

    才不要给小老头做，做好了，挨打的可能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墨司宸昏迷着，墨华年和顾锦弦作为唯一的长辈，就只能留在宫里守着

    因为不相信太医院的太医，墨华年特意让人去王府将仁守义请来

    仁守义拎着药箱来到久违的宫阙中

    娘啊，这次终于是正常的‘请’了

    皇帝寝宫中，墨华年端坐在龙塌旁，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顾锦弦

    仁守义进了寝宫，见怪不怪的无声行一礼

    墨华年点了点头，示意仁守义给昏迷的墨司宸诊脉

    仁守义手刚搭上墨司宸的腕脉，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皇室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血气亏空之象！

    哦，是中毒了啊！

    虽然解了毒，这精气和血气也严重亏耗，怕是得将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仁守义收回手，想要汇报脉象，不过瞧着已经睡着的顾锦弦，便也没出声

    直接到了外间写了下了方子交给了守在一旁的王公公

    王公公此刻正被墨华年和顾锦弦两人之间仿若无人的亲密惊得精神恍惚

    王公公之前是经常见墨华年，他从小皇帝年幼起就在身边服侍，可以说，他是除了小皇帝之外见过墨华年次数最多的人

    可他从未见过墨华年这般‘温柔’

    这个小王妃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虽说他在宫内也听过来自宫外有关于摄政王宠王妃的传言

    但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及其万一

    这老父亲抱崽的模样，简直了

    “你再不拿这个药方，陛下就醒不过来了”仁守义声音幽幽的提醒

    王公公一个激灵，这才回神，恭敬的接过药方，忙不颠儿的朝着太医院奔去

    仁守义呵呵一声

    大惊小怪！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敢吵醒他，你就死定了！

    墨司宸醒来的时候，看着熟悉的帐顶，蟠龙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他，没死？

    指尖微动，喉间干涩发紧，他艰难地偏过头，看见龙塌边，墨华年单手撑着头，在闭眼小憩

    顾锦弦就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墨华年的另一只手将他牢牢的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