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顾锦弦就像个刺猬一样,浑身插满了银针,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墨华年心疼的用帕子一遍遍拭去他额上冷汗
仁守义心中这股邪火散去后,舒坦了不少
他倒不是公报私仇,是小王妃的身体必须得用针灸才能逼出体内的淤积的寒气
只不过嘛,针的长短,也是可以稍作调整的!
疼点儿好啊,疼了才能长记性
这日后也就不敢再随意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顾锦弦此刻动弹不得,他只要稍微垂头就能看到自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泛着寒光的银针
于是好不容易停止的哭泣,再一次响了起来
“你们,这些叛徒!不听,我的话!我才是主子!我不要你们了!呜”
青石与顾云踪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无奈与纵容。屋外隐藏在暗处的隐卫们也是无奈的扶额
扎个针而已,主子这反应比上战场还壮烈三分!
不过他们谁都没想过,这种针是真的疼,他们都以为是顾锦弦娇气惯
墨华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指尖却愈发温柔地描摹他颤抖的眉骨
“还有,还有你,墨华年,你、你也欺负我!”他泪眼朦胧地瞪着墨华年,声音哽咽却执拗
墨华年俯首,鼻尖轻蹭他发烫的耳廓,低语如絮
“好,是我欺负你——那等你好了,你再欺负回来,想怎么罚我都依你”
顾锦弦闻言,登时不哭了
“那你要是这么说,我可记住了!”他抽噎一声
“嗯,我也给你记着,等你好了,随你罚”墨华年低笑,指腹拭过他湿润的眼尾,心里松了口气,可算是哄好了
一盏茶后,仁守义开始收针,收针时动作极轻,银针离体瞬间带出细微血珠,那些血珠颜色呈暗红近黑,凝而不散
青石打来了热水,墨华年亲自拧干帕子,擦拭着他的身体
“从今日开始,王妃需得每日施针,直到血珠的颜色转为鲜红透亮,方算寒气尽除”仁守义收起银针探上顾锦弦的脉搏片刻,收回手认真的说道
“我不治了!”顾锦弦听到他日日都得挨这罪!立刻哀嚎了起来
“不许胡闹”墨华年轻拍了拍顾锦弦的臀部,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于是乎,连着数日,主院中都会按时响起顾锦弦的哭嚎声
福伯每每站在廊下,听着自家小王妃哭得撕心裂肺,心里既心疼又忍不住莞尔
他自是知晓仁守义是有那么一两分故意的
不过他也挺赞同仁守义这般做法
小王妃身子娇贵,若不狠下心来,寒气盘踞日久,怕是要落下病根
况且,小王妃年岁小,性子娇纵,总不会认真听劝,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也怪王爷,怕小王妃吃药呕吐,就想方设法让仁守义做些小糖丸
以至于小王妃对自己的身体总有一种迷之自信,总觉的他的身体虽然弱却没什么大毛病,毕竟不用吃药!
经过这一次,小王妃应该不会再轻易拿自己开玩笑了!
你看我还有机会没?
听闻包围摄政王府的兵甲撤去后,孟怀君便急匆匆的从墨锦楼赶到了摄政王府
府上的侍从们对这位王妃的义兄很是恭敬,引着他来到了主院
一进院子便听到了屋内的鬼哭狼嚎
这声音是顾锦弦的!
孟怀君脚步一顿,挠了挠头,心里奇怪,就按照墨华年那宠的顾锦弦要上天的架势,怎么可能让他哭成这样?
福伯正端着一碗甜汤走了进来,见到孟怀君上前行一礼
“孟公子安好”
“福伯,这里面是怎么了?”孟怀君好奇的问“锦弦怎么了?”
福伯压低声音,嘴角微扬
“是任老在给王妃针灸”
孟怀君嘴角一抽
“针灸而已,怎么这动静听着像是杀猪?”
福伯忍俊不禁的摇头,主子们的闲话他是不能说的
孟怀君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便与福伯一起等在廊下
好一会儿,屋内的声音才渐渐弱下去,转为低低的抽气声
门“吱呀”一声推开,任老提着药箱缓步而出,鬓角微汗,神色却松快
要说这两日的任守义心情那叫一个舒畅,搓小糖丸都搓的更起劲儿了
他抬眼瞧见廊下二人,只含笑颔首,便径直去了偏院配药
孟怀君看着任守义轻快的步伐,喃喃
“这还是头一次见任老脸上带着笑意,看来锦弦的病没事”
福伯心里忍着笑,却没应声
屋内忽传来墨华年低沉的哄劝声
“阿锦乖,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你滚,我不要你揉!你一点儿都不疼我!你就让任爷爷扎死我吧”顾锦弦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却仍透着股娇蛮劲儿
“这针要是不扎,你日后更受罪”墨华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福伯瞧着身边儿有些尴尬的孟怀君,轻咳一声,恭敬的出声
“王爷,王妃,孟公子来了”
屋内霎时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顾锦弦慌乱拉被子的窸窣声和墨华年低低的轻笑
帘栊微动,墨华年亲自掀开珠帘而出,玄色常服袖口微皱,眉宇间却不见倦色,只余温沉如水的从容
“见过王爷”孟怀君躬身行礼
“义兄不必多礼,阿锦在屋内,你进去陪他说说话”墨华年点了点头,语罢转身便离开了
回京三天了,也该去宫里一趟了
福伯也将手中的甜汤放在了孟怀君手中,孟怀君端着温热的甜汤走了进去
房间内,顾锦弦眼睛红红的,精神萎靡的靠在床头
“不就是针灸嘛,整的跟杀猪似的,有那么疼吗?”孟怀君好笑的将甜汤递给他
“这要是普通的针就好了,一寸长的银针,每一针都快扎穿骨头了”顾锦弦有些有气无力的抱怨着“疼死了都”
“你之前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会用的上这种针?”孟怀君瞧他有气无力的样子,收回了端着的甜汤,索性坐到床沿,用勺子舀起一勺甜汤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顾锦弦低头喝了一口,轻吐一口气“腊月中旬去了一趟边关,又在雪原中待了三日,寒气入骨,旧疾复发得厉害”
孟怀君一怔
“你去边关了?什么时候?你不要命了?你的身体能受得住那里的寒冷?要我说任老就是扎你扎轻了,那银针就该再长一寸才是”
孟怀君的话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顾锦弦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眼角泪花还没干,便抬手戳了戳孟怀君的胳膊
“打住吧,别叭叭了,我已经承受后果了,让我的耳朵清净一会儿”
“现在什么情况?”孟怀君瞪了他一眼问
“任爷爷说还得针灸一段时间,我现在走不了路”顾锦弦轻叹一声
“要是不想真做个残疾人,就好好养着,别再折腾了”孟怀君将甜汤递到他嘴边“之前有兵甲围了摄政王府,我以为你们出事了,还是福伯递了话给我,我这才没闯进来”
“嗯,墨华年之前在边关失踪了,我去边关就是去找他的”顾锦弦将甜汤喝完,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墨华年去年困在边关回不了京城,这其中就有世家的手笔。我调士兵包围摄政王府就是为了在墨华年失踪的这段时间保护住王府”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孟怀君问
“墨华年这两日守着我,还没进宫呢。现在估摸着进宫去了”顾锦弦耸了耸肩“至于墨锦商会,前段时间有人捣乱,被我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倒是你,来京城这么久了,一直待在墨锦楼,你打算什么时候认亲?”顾锦弦看向孟怀君问
孟怀君闻言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姓沈的不在京都,我又不待见那小妾和那个庶女,认什么亲?等他回京再说罢”
顾锦弦闻言便也不再多劝,这是孟怀君的家事,他不好插手
“怀君,认亲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我娘临终前只说让我来京城认亲,我可能会回门派吧”孟怀君自己也不确定
顾锦弦嘴角一抽,他忘记了,这货还是个门派少主来着
“义兄啊~”顾锦弦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孟怀君
孟怀君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想干嘛?”
自结拜就没唤过,哦,就出嫁前唤过自己一声义兄,之后就再没唤过
如今听他这一声“义兄”,孟怀君只觉浑身不得劲儿
“我想习武”顾锦弦眨眼间“你看我还有机会没?”
孟怀君上下打量着顾锦弦,随后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就你这身子骨,扎个针都能整得哭爹喊娘的,还想习武?你还是安安稳稳的被墨华年护着吧!”
顾锦弦瞬间垮下了脸,孟怀君摇头
“你骨龄大了,筋骨定型,已经错过了习武的最佳时机。习武需要练内力和招式,除非你能突然拥有浑厚的内力助你打开任督二脉,否则强行练功只会损伤经脉,折损寿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