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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手忙脚乱往他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公子先垫垫肚子,免得待会儿拜堂没力气”
顾锦弦咬着糕,垂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青石将喜服给他整理好,拿起梳子为他梳起了头发
木梳缓缓掠过乌发,青石声音轻软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顾锦弦睫羽微颤,困意未消,却在第三梳落下的刹那,眼尾倏然沁出一滴泪,无声滑落
青石指尖一顿,喉头微哽,却仍稳稳梳下第四梳
“四梳永结同心,五梳富贵荣华……”
青石声音微哑,这梳头的本应该是全福的人来
可他的公子自幼丧母,这侯府里的人都恨不得公子死,根本不会有人愿意为他梳头
“六梳……平安顺遂”
青石喉头哽得更紧
“七梳,喜乐安康”
“八梳,岁岁今朝”
“九梳,白首不离”
青石哽咽着,将最后一梳梳得极慢,仿佛要把所有未出口的疼惜都碾进乌发深处
随后取过那鎏金发饰,那鎏金发饰,以龙纹意象为主,金链之上缀以细碎红宝,发饰末端垂落着金丝流苏
青石指尖微颤,发饰稳稳嵌入发间,将最后一条金链扣在发饰上,额间一枚红宝石,正抵顾锦弦眉心
铜镜里映出少年眉目如画,红衣灼灼似火,眉心红宝石灼灼生辉,映得他眼底水光潋滟,恍若含星
“小石头,你说小乘风若是还活着,他该有多欢喜啊”
青石眼眶一红,喉头一热,硬是把泪意咽了回去,只轻轻扶正顾锦弦鬓边微斜的流苏
“乘风若是活着,此刻也会为公子高兴,高兴公子有人疼着,有人护着,不会再吃不饱穿不暖,不会再被罚被欺辱”
“是啊,有人疼着,有人护着,再不必在雪夜里蜷缩柴房”顾锦弦抬手轻触眉心红宝石“以后,没人能再欺负得了我了”
铜漏滴答,窗外已透出微青天光,青石扶着顾锦弦坐在床上
“公子,这喜服的最后几针是王爷亲自缝的,按照礼制该是您缝才是”青石又恢复了碎碎念
顾锦弦低笑一声,按照大晋礼制,嫁衣该是新娘自己绣,可他这个妻比较特殊,嫁衣是做不了,但需要缝最后几针
可这个妻的责任,墨华年担了,他都没法想象,那样的一个人坐在绣绷前穿针引线的样子
随后想起了自己床上的布娃娃,也是那个人亲手缝制的呢
“青石,回府的时候将布娃娃带上,别落下”
“公子放心”青石点头
顾云影端来了一碟子点心,点心是海棠酥,粉白软糯,上头还用胭脂点了朵小花
“这是奴婢方才回王府取的,王爷一早就给您备下了”
顾锦弦拈起一枚海棠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按礼制,此刻的他应该前去前厅拜别父母,听候父母训诫
可顾锦弦却坐在床上纹丝未动
大喜的日子,他不想见晦气的人
顾修远赶在大婚前三天才将二百一十六抬嫁妆筹备完成,昨日便开始将嫁妆抬入摄政王府,连同墨华年给的一百零八抬聘礼,直到今日都没抬完
天色亮起,府外锣鼓喧天,鞭炮声震得屋檐落灰,迎亲的仪仗已浩浩荡荡抵达永安侯府门前
墨华年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着与顾锦弦同款的婚服,头戴金冠,素来冷冽的眉眼此刻却柔和温润
待嫁的小院内,孟怀君身着一席浅蓝长袍,笑意盈盈的看着顾锦弦,待他吃完最后一口海棠酥,这才转身弯腰
“来吧,兄长背你出门”
顾锦弦伏上孟怀君脊背,孟怀君稳稳的将人背起,脚步沉稳跨过门槛
晨光漫过朱漆门楣,映得他额间红宝石熠熠生辉
顾修远几人被搀扶着来到小院,他们在前厅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顾锦弦前来拜别
来到小院却看到孟怀君已经将人背出了门槛
顾修远脸色铁青,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句斥责,顾宸明眼神阴鸷,指尖攥紧袖口,青筋微凸
顾修远身后几位族老面面相觑,终是无人上前阻拦
他们都知道顾修远是怎么对这个孩子的,如今这孩子不认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这孩子被摄政王如珠如宝的宠着,谁又敢去触摄政王的逆鳞?
“锦弦,日后要是墨华年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定替你讨回来”
孟怀君声音清浅却满是郑重
顾锦弦伏在他肩头轻笑
“好”
府门外,墨华年眼神紧紧盯着门口,直到那抹朱红身影终于映入眼帘,嘴角微微上扬,眸光温润如春水初生
孟怀君将顾锦弦稳稳放下,亲手将他交至墨华年手中
“王爷”顾锦弦轻唤一声,伸手搭上墨华年伸来的手掌,那掌心温热而坚定
墨华年低头凝望他,眸中映着晨光“阿锦,本王接你回家”
顾锦弦眼尾微红,指尖轻轻回握,声音轻却笃定
“嗯,回家”
红绸漫卷,十里长街尽染朱色;玉骢轻踏,不染尘埃
墨华年抱着他上马,共乘一骑,身后是绵延不绝的聘礼与嫁妆,眼前是朝阳初升的煌煌天光
马蹄踏碎晨光,红绸翻飞如焰,百姓夹道而立,礼乐声盖过了所有喧嚣
朝阳倾泻如金,洒在二人交叠的指尖与翻飞的红袍上
顾锦弦将头贴在墨华年温热的肩头,听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眉眼弯了起来
真好啊,他有家了!
礼成!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路从永安侯府回到了摄政王府
此刻的摄政王府,张灯结彩,朱砂染遍飞檐翘角,连廊下垂落的红纱随风轻扬,映得青砖如覆朝霞
府门大开,百官肃立两旁,躬身相迎,却无一人敢高声喧哗
墨华年下马时,一手稳托顾锦弦腰背,一手轻揽其膝弯,步履未停直入中门
朱红地毯绵延至正堂,金猊炉中沉香氤氲,龙凤喜烛高燃,烛泪凝成并蒂莲形
墨华年足尖轻点门槛,跨过火盆时低声道
“去旧迎新”
顾锦弦伏在他颈侧,低笑了起来
“嗯,去旧迎新”
前厅内,高堂之上摆放着两个牌位,是墨华年的父母灵位,香火静燃,青烟袅袅
拜堂的时候,墨华年本想让顾锦弦坐在轮椅上,顾锦弦却轻轻摇头
“这是我们的父母,我得跪拜”
墨华年眸光一颤,未再言语,将人放下后,便开始了拜堂
“一拜天地!”
墨华年执顾锦弦之手转身朝着门外苍穹俯身拜下
“二拜高堂!”
二人齐齐转向高堂,对着那两尊静静伫立的灵位,双双跪地,额头触地
“夫妻夫夫对拜!”
墨华年扶起顾锦弦,两人相对而立,四目相对间,同时俯身
“礼成!”
喜乐骤扬,金粉簌簌自梁间倾落,映得两人眉目如画,墨华年将顾锦弦打横抱起跨过鎏金门槛,直入红帷深掩的婚房
喜烛摇曳,映得满室生辉;龙凤锦被上金线绣的并蒂莲仿佛随光浮动
墨华年将顾锦弦轻轻放在床沿,俯身替他理平微皱的袖口
百官跟着进入喜房内,福伯上前,举着金漆托盘,托盘中放着一把剪子
青石接过托盘,福伯拿起剪子,从两人头上各剪下一缕青丝,缠绕于红绸之中,轻轻系成同心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福伯将同心结放在枕下
随后端起两杯绑着红线的合卺酒,递到二人手中
墨华年与顾锦弦执杯相交,手腕轻绕,红线缠绵如命定之契
二人仰首饮尽,酒液温润入喉
合卺酒尽,杯底相碰清越如磬
按照礼制本来后面还有吃饽饽和撒帐,但他们都是男子,这种寓意着早生贵子的环节便略过
福伯招呼着百官去前院吃席,墨华年打横将顾锦弦抱起放在了轮椅上
“这不合规矩”顾锦弦有些无奈
“你我都是男子,你当然能出去敬酒”墨华年挑眉
他推着轮椅穿过垂花门,廊下灯笼晕开暖光,映得顾锦弦侧脸沉静如玉
前院觥筹交错,百官起身恭贺,墨华年含笑举杯,顾锦弦执壶斟酒,指尖微凉却稳如松枝
顾锦弦耳朵里都是百官恭维的声音,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对他恭敬客气的很
每桌只敬一杯便走,墨华年掌心始终虚护在他轮椅后背
敬完酒之后,墨华年推着他折返后院,顾云踪将药液送入喜房后,便悄然退至门外
墨华年将顾锦弦抱回床榻,将喜服褪去后,为他换上红色的寝衣
因为顾锦弦的腿要泡药液,这寝衣的样式直接改成了袍子,袍裾宽大垂落,恰好覆住他腰下的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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