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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出手的人是戚风。
他飞速拉弓,弓弦绷紧,连带着木制的弓身也被扯开,箭尾抵着右手上那枚玉石扳指,稳稳地对准了牵丝绳下预留好的空隙。
戚风松手,耳边只听的弓身震颤的响动。羽箭破空飞来,穿过层层封锁的间隙,直接砸在了越酌的胸口旧伤处。
越酌听得响动,再也不顾那碎雾之困,张嘴呼吸,同时开始吼叫挣扎。在他的扭动下,第一支箭擦过了那处伤口,浅浅在黑色的血肉蠕动的地方留下一道擦痕。
但戚风的第二支箭已至。
他飞速开弓,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那暗色的箭羽残影几乎连成了一道线,追着先前轨迹的残影,一路扎在了前一支箭的尾段,将那偏离了的轨迹的箭羽,硬生生推了回去。
纵然箭头钝了,但那层层叠加的冲击力道却是实实在在地逼得越酌无法妄动。在他身侧,唐门弟子还在接连不断地将牵丝绳缠绕上去,层层加码;自己的身前是已经抽了刀朝着自己走来的傅渊,那步伐很稳,显然伤势还不算重;身后则是接连不断飞来的、也许沾染了毒物的飞箭。
不管走哪一头,都不是什么好选项。
越酌越发焦躁,但他清楚,傅渊也没给他任何犹豫的时间,因为他闻到了一股诡异的花香,混合着铁器的味道,朝他袭来。
越酌再度张口,诡异的吼叫声凝滞了周遭所有人的动作。他抓住了这个空隙,全身发力,猛然往前冲去。
钉在地上的牵丝绳尾段猛然一跳,却是被越酌的猛然发力给扯断了不少!
“先退开!”唐青涣远远指挥道,“换暴雨梨花针,压制住了再用绳索套住!”
“绳子不够了。”他身边的唐门弟子压低声音道,“之前在客栈里用了一批,刚刚看了,都彻底断了,没法复用。”
“那就换钩爪后的牛筋绳。”唐青涣飞速解开了腰间坠着的绳索,朝后一抛,“别让攻势断了!”
不远处,戚风站在屋顶上,远远皱眉,但手中动作没有停下。背后的箭袋快空的时候,齐浏重新带着手底的士兵赶到,将盛满了的箭袋换到了他手边,同时也远远看着还在挣扎的狰狞恶兽。
“还没好?”他问道,眼睛却盯着戚风的右肩,“人都疏散出去了,边军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戚风低低应了一声,道:“傅渊的剑碎了,我这里一停,他那里就撑不住了。”
听了这话,齐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慌忙转头去看,发现傅渊此刻没有任何要退缩的意味,只是另外提了刀,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步伐,缓缓靠近了越酌,一次次地试探着越酌的套路。
可塞外的刀剑铸造远没有中原地带精巧细致,生铁的气味很重,重到越酌不用太多精力,就能分辨出来。期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诡异的花香,大概是戚风或者唐门弟子那里射来的毒药。
傅渊拿着这把刀,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齐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不敢过去,“我们这儿哪有什么好剑!”
回应他的,是身后传来的一阵嘶鸣。
叶汀下马,身后是六合与徐无畏。三人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但叶汀精神尚可,面色比起焦虑的徐无畏来更显沉静,显然是已经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戚峰主,”他不冷不热地朝着戚风打了个招呼,转而看向了齐浏,“齐队长,这是江大人的亲笔信。”
齐浏匆忙接过,他认的字不多,但读封简讯还是看得明白的。江荃的指示也不多,只是大概说了玄铁卫的增援已经在路上,先赶到的是江湖中人和个别精锐,是他特意请来帮忙的。
齐浏松了口气,连忙朝着来人行礼,简单说了情况。
“总之,还得把药喂进去才行。”他面露难色,“只是那家伙铜皮铁骨,我们的兵刃,大多不奏效。”
叶汀点点头,从马背上抽了两件东西,一件趁着戚风回头换弦的时候扔到了他怀里,另外一件却牢牢抱在了怀里。
戚风被这么骤然打断,只能先接住那武器,一摸却发现,是他原本给了戚流年的荒陵弓。
“戚流年托我送来的,是刘钊钊昏迷前拼死从越酌手里偷回来的。”叶汀淡淡道,“他说这东西现下在你手里更有用。”
戚风沉默片刻,道:“知道了。”
他握住了荒陵弓,轻轻一抖,马鬃掺了天蚕丝的弓弦就舒展开来,随着加注的力道紧绷、变形,最后带着戚风加注的内力,将箭矢如流星般投出,坠落于与交手的二人中间,破开了越酌又一次掀起的掌风,给了傅渊抽身而退的机会。
叶汀稍稍往前走了几步,看准了傅渊的位置,才伸手将另外一件东西上的布帛绑绳松开,轻轻一抖,露出了里头幽幽散着蓝光的剑鞘,还有上头刻着的古体文字。
齐浏在一边,看得眼都直了:“清霜剑?”
他同戚风早年间混迹苍州,好歹也是听说过疏风山庄一刀一剑的名头。如今光是得见其外在,也算得上是一饱眼福了。
但据他所知,疏风刀在傅容手中,清霜剑却是一直藏在了疏风山庄的宝库之中。恐怕也不知是跑死了多少匹马,才一路从江南送了上来。
叶汀起身,将清霜剑夹在臂下,回头朝着六合道:“你先去接闵先生他们,我去送剑。”
六合皱眉,没有答应。
“你是少林弟子。”叶汀深吸一口气,暗色的衣袍在滚滚黄沙中舒展开,如同沙间石块般不起眼,“救人比杀人更拿手。”
言止于此,叶汀也不再多言,只是抓住了风口变换的机会,猛然窜出。
他如离弦之箭般踏入了废墟,避过了越酌察觉后翻滚带起的碎物狂风,只是径直朝着傅渊的位置冲了过去。
傅渊与他配合多年,早在叶汀朝着他冲来的时候,就看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他将手中残刀朝前一抛,又将怀中剩下半瓶的琉璃胆取出,朝着越酌迎头洒去。
嗅到了空气中熟悉的气息,越酌心头一颤,反应过来自己判断错误了!
那花香是毒,但早在傅渊近身捅那一刀的时候,就已经洒在了重明剑上,随着伤口和碎雾,渗入了他体内。现在洒在他脸上的,不过是剩下的部份!
琉璃胆入体后,还需要时间才能催发余毒,加上之前入体的量其实并不大,傅渊撑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拖延至闵春和下的阎王散被彻底印发。
换句话说,他早算到了重明剑根本撑不住,所以干脆就将毒涂在了剑上,又借着戚风的针混合了气味。越酌看不见,只能凭借气味和声响反应,反而中了招。
越酌又气又急,挣扎得更加剧烈,但此刻,他体内的毒也醒了过来,开始吞噬血肉,像是扎根在他四肢百骸内的绳索,一点一点,牵制住了他的动作,磨去了九兽谱生出的力气。
他只能被困在原地,听到了叶汀远远呼喊了傅渊,听到了那东西破空而来的动静,以及利刃出鞘的铿锵剑鸣。
“傅渊!”越酌再也忍耐不住,怒吼道,“剑上涂毒,折了遗物。你算什么君子剑!也不过和我一样,小人得志,诡计多端!”
傅渊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清霜剑。剑刃划过一道月弧,沿着之前重明剑在越酌右手上留下的伤痕,将他的右手一并废去。
“我的确不是君子。”他冷冷道,“但我知道,善恶有报。”
“若碎剑为的是斩去的你这样的作恶之人,父亲和大哥必然不会怪我。”
“他们只会觉得,天理昭昭,终有报应!”
复生
随着琉璃胆的药效渗透,越酌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喘息着呕吐出了不少秽物,那诡异的暗色液体内有不少蠢蠢欲动的黑色不明物,蛄蛹到了日头底下,顷刻间便化成了腐臭的液体。阎王更和自闵春和体内提炼出来的五毒药效卓著,不仅彻底绝了越酌的生机,也开始侵蚀他体内的蛊虫。
傅渊静静看着,直到越酌再起不能,才摆手示意叶汀离得远些,自己则慢慢靠近了昏迷过去了的越酌,将瓶底剩下的最后一些琉璃胆滴入了他的眼窝空洞之中。
那透明的液体很快便渗了进去,将越酌体内最后的毒素一并勾起,化作了压死人蛊的最后一根稻草。
灰黑的虫蛭自越酌那残破的伤口、口鼻耳处流出,化作一滩烂泥,腐蚀了绑在他身上的牵丝绳,也带走了皮肤上那灰青色的纹路,只留下一团苍白的、没有任何动静的烂肉。
宿主已死,人蛊出逃也只是为了再度找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但正值正午,它们即使出来了,也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傅渊一直吊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放下了一些。
他再三确认了越酌已经了无生机,才握着清霜剑站起,背过那废墟,有些踉跄地朝着叶汀走去。在叶汀身后,是已经接应到了闵春和的六合,也正扶着他和老头朝戚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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