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页
“你手里有药引。”
越酌笑了一下。
“不愧是药王谷的嫡传弟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匣子,轻轻放在了脚边,“是谷雨从木楼里拿到的东西,之前他都没和我说,不然也不用和你们打得这么凶了。”
“我也清楚,你们不会想让我走。”越酌语气起了几分兴味,“所以,我总该为自己准备一些东西。”
“我有两匹马,你和我走,我就不会打开这个匣子,引发葵陇香。你们已经抓了谷雨,也得到了其他的叛军信息,至少交差应该也够了吧。”
“出了潼关,入了楼兰,我就会放你离开。你要回来,要杀我,我无所谓。”
“别信他!”傅渊再也忍耐不住,“我会杀了他!你回来,阿和!”
他快步朝着闵春和走去,但下一刻,众人就听到了清脆的裂响。
越酌的刀悬在那个匣子上,清晨的风拂过,带起了一阵浅色烟雾,消散在了日光中,笼罩住了所有人。
站在最前面的江荃面色一变,想要动手,却突然觉得整个人发麻,只能张开嘴,吐出一口鲜血。
他转头就想去喊其他人,却发现包括傅容在内,只要体内还带着几分内力的,几乎都口鼻溢血,说不出话来,也就傅容勉强用刀支着自己,也是同傅渊一样,对越酌起了杀心。
“阿渊,你们都别过来。”闵春和头也不回地朝着越酌走去,“也别靠近那些尸体,死者的尸体,也会发出葵陇香的气味。”
“你们吸入得越少,后面祓除的时候就会越轻松。”他语气很稳,但傅渊听出了那隐藏在尾音中的不安,“你有我的玉佩,找师兄,我以前留下过药浴的方子和手记,他知道要怎么做。药王谷有我留下的药材,足够救人”
“那你呢!”傅渊硬生生被钉在了原地。
“我不会死。”闵春和冷静道,“他需要我的血来当金蚕蛊的食物,为他提供足够的毒转化成内力。”
“可你不该去。”傅渊像是感觉不到体内的疼痛一样,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闵春和走去,“你不该为了这种事情牺牲自己。”
闵春和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没忍住,最后转了头看着他。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的时刻,沙地的太阳总是来的太早,左侧已经是透亮的青空,右侧却还是深邃的暗蓝,若是留意,还能看到那已经藏在日光里的半轮残月。
闵春和就这么背对着日光,看着蹒跚着朝自己奔来的爱人。
阳光下,一起好像都很清晰。闵春和看到了傅渊的一身狼狈,也看到了他对自己的爱与坚持。
所以他从不怀疑,傅渊会像第一次一样,从深渊里,把自己拯救出来。
而自己要付出的,只是耐心的等待而已。
“阿渊,”闵春和柔声道,“只是晚几天而已。”
他明明弯了眼睛,但傅渊却觉得他在哭。
傅渊不管不顾,还差几步,他就能抓住闵春和了。
但越酌动了。
长刀掀起沙砾,一头一脸地拍向傅渊,越酌的刀朝着他的胸口捅去,没有任何留手。
傅渊后退一步,挥剑勉强抵挡,整个人却被越酌掀飞。
“你最好不要动。”越酌眯了眼,“我杀了他,一样可以得到一具能用的尸体。”
像是为了要印证自己的话一样,那长刀顷刻间,便被抵在了闵春和的脖子上,鲜红的液体留下,越酌甚至伸手沾了一些送入口中,脸上却露出了餍足的表情。
闵春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走吧,闵先生。”
追猎
等到戚风带着玄铁卫赶到,入眼便是尸横遍野。玄铁卫的鲜血洒满了整片沙地,空中盘旋着不少食尸鸟,偶尔有几只落下,还没开啄,就一头栽在了地下。
六合看到了瘫在地上的江荃和九章,急着就要上去,却被戚风拦下。
“你拦我做什么!”他急得跳脚,换了一边就要走,突觉背后一凉,两条腿就麻了,动弹不得,只能摔在了地上。
戚风冷冷扫了他一眼:“所有人都别过去。”
“这里有葵陇香,剧毒。”
然后他自己吃了一枚丹药,就大大方方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走了过去,拿起了那个匣子,打开后看了一下,将那里头的粉末用随身的瓶子收了,带在了身上。
躺着的众人中,也就傅容和李亦风情况好些,见是戚风来了,还有力气简单说了来龙去脉,剩下的重伤者如柳斐九章,只能被人抬回去,剩下的几个人被戚风塞了药,也稍微好些。
至于傅渊,其实他也还能动,只是越酌那一剑伤得他有些重,体内脉息全乱,又因着闵春和之前下的针,他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内力,才不得不倒在地上。
“所以,他把闵春和带跑了?”戚风皱眉,转头点了傅渊的穴道,给傅渊解了内劲,然后又摸了他的脉。
傅渊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们要去追?现在?”戚风掏出一个药包,将里头的瓶瓶罐罐翻出来,当场混了药出来,一部分送到了傅容和江荃面前,另一部分递给了站在一边的龙十七,“你把这个东西给柳族长他们送过去,是止血吊气的药。天星楼的那个医者还不错,让他着看就行。然后你帮忙给流年带句话,就说雁鸣峰弟子全体留下协助各家收治伤员,协助玄铁卫,再找个雁鸣峰女弟子给柳族长缝下伤口,防止二次崩裂。”
龙十七接了药,踌躇着看着江荃,没动。
“怎么,你想跟着去?”戚风斜睨了他一眼,“你这身板,一刀都接不下,去添乱?”
龙十七看了眼江荃,只是道:“那葵陇香……怎么办?”
“不用内力就行。”戚风简短道,“做个普通人,不用内劲,不要交手,好好休息,然后去药王谷。那里有之前上一株两生花配出来的解毒药,能帮助你们慢慢排出体内余毒,过个一年半载,应该就没问题了。”
“没有更快的法子了么?”傅容稍稍恢复了些,连忙胡乱擦了一下血迹,追问道,“不能让闵先生出了潼关。越酌心性不定,闵先生若是对他彻底没了用,肯定是一刀杀了的。”
戚风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手还悬在傅渊的脉上,手指轻点,有几分犹疑。
“你们不行。”他抬头,看着傅渊,“但他可以。”
“你是不是中过蛊毒?最毒的那种。”
傅渊抬头,眼中似是划过一丝流光:“我进过苗疆禁地,那里的池水里也许有蛊毒。后来是闵谷主亲自为我解毒的。”
“难怪。”戚风轻叹一声,“他给你用过了两生花做的解药。”
他抬手飞针,银针密密飞出,点在了傅渊胸口、肩颈、丹田,织成了一张网,将傅渊体内散乱着的气息一点点帮着收拢了起来。
“百年一得的两生花,自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当年雁鸣峰得了武林各家的信,还有孙老谷主的背书,才拿出一朵换了一匣子奇珍异药。”戚风起身走到了傅渊背后,将手抵在了他后心处,内力慢慢灌入,让傅渊只觉得扎了针的地方发热发痛,“一支花能做出解百人毒的药。但当初用在葵陇香上,却也是大材小用了。”
“你吃过那药,而且至少是两枚以上。不然体内的毒素不会消得这么快。”
傅渊反应了过来:“是……云馥丹?”
他猛地想回头问个清楚,却突然觉得胸口一痛,一口黑血喷出。傅渊喘息着抬了手,发现那指尖若有若无的黑线却已经消散得彻彻底底。
戚风牵丝回针,拍了拍傅渊的肩膀,示意他慢些起来:“那是闵春和的独家药方吧。加了他的药血,才能最大程度上发挥两生花的效力。可惜,他现在应该也是做不出来了。”
“你体内葵陇香已解了,但是内伤太重,估计也打不过有金蚕蛊的越酌。”戚风看着他道,“之前我给了你大哥他们炽阳丹,这药还有剩么?”
听了这话,龙十七和六合连忙拿了药送过来。傅容和江荃的那两粒,早就在追杀越酌的时候用掉了。
戚风接过,扔到了傅渊手里:“你先吃一粒,等到和越酌交手的时候,再吃第二粒。若你吃了两粒都还打不过,那除了那些隐居的老妖怪,现下便没人是他的对手了。到时候救了人就往回撤,别和他拖。”
傅渊点点头,草草擦了嘴边的血,便朝着一边牵着马的玄铁卫走去。那玄铁卫看着他来得气势汹汹,却也不敢就这么把缰绳给他,只能为难地后退了几步。
江荃看了一眼傅容,见他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才道:“给他吧。还有指针、地图和干净的水、药,你们有的,都备上两份。”
然后他才对傅容道:“你准备让他一个人去?”
傅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傅渊执着的背影。
“我和他一起去。”戚风冷不丁地插了话,“他要死在那里,我那不成器的侄子估计得骂死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