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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龙有悔。”他看着卦面,轻声道。
“又是谁有悔呢。”
回环
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回答的。
九章只是盯着那堆草,过了片刻,轻笑了一下。
“原来是青城观的道长。”他朝着李亦风道,“耆草占卜之术是青城观的绝学之一,我今日也是开了眼了。”
“只是,都严重到需要青城观道长出山,只怕这次情况不妙吧。”
李亦风又看了一下那堆草,然后随手将草堆抹在了一起。
“师傅让我下山的时候,可没说那么多。”他摆了摆手,“现在也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我们怎么出去?”
九章见他不愿多言,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傅渊,道:“要出去也简单,解开阵法就行。”
“阵法?”闵春和皱眉。
行走江湖这么些年,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些奇技。传说当年有山间修行者成仙,后被世人所知,为求长生,有不少人试图找到他,寻求修行之道。一来二去,时间一长,那仙人便有些不耐烦,在自己居住的山间修建了一座奇异的园林,说是只有走出园林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弟子。只是凡进入者,都会迷失方向,最终回到入山的进口。
后来仙人羽化离开,只留了那阵法在山林中。说是后人研究破解,习得一二,才有了现如今的阵法之学。
“看着唬人罢了。”李亦风对此到不意外,倒不如说,在这么一个机关重重的地方,没有做阵法,才会让人觉得奇怪,“掌握规律就能出去。说白了,不过是用一些特殊的障眼法和地形做的迷宫,地方够大,不知道规律,再加上至幻的药物和机关,就能把人困死在一个地方。”
他轻描淡写道:“你看,我们来的地方都有花草,且品类相同,木屋的架构也十分相似,就是为了让我们产生重复到达一个地方的错觉。”
“那木楼上有牌匾,而且长得也不太一样,现在收回去,一方面是为了保护里面的财宝,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减少标记。黑灯瞎火的,谁能分得清这些长得一样的楼的区别。”
李亦风拎着承影,在最近的石桥上刻了一个记号:“至于规律……不走走,又怎么能知道呢。”
他抬眼,朝着九章道:“我们都有伤在身,就劳烦龙九你走在最前面了。”
九章挑眉,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道:“这个自然。”
九章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头,李亦风跟在中间,傅渊和闵春和则站在最后。
每每走过一个石桥,又或者是一个转角路口,李亦风都会特意留下一个记号,然后指出下一个方向。一来二去,竟也已经在这园林内闲逛了小半个时辰。
只是虽然朝着那所谓的入口和水声的方向前进,兜兜转转,这路却像是没有尽头似的,根本走不到边缘的入口。闵春和时不时的抬头,却恍惚间觉得,好像自己离那宫殿反而越来越近了。原本看不清上头的兽首是什么,现在却能明确辨认出,是龙九子的铜雕。
他轻轻扯了一下傅渊的衣袖,凑到了他耳边轻声说了自己的顾虑,傅渊却点点头,跟着道:“我同你想的一样。”
闵春和有些意外,倒不是意外傅渊发现了,而是意外于他没说出来。
不过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在绕行了约莫小半时辰后,李亦风停在了木楼边,定定地看着早先留下的印记。
“鬼打墙了。”九章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第五十二步。”李亦风眯了眯眼,太过昏暗,他也有些看不清,“但我应该没有指回头路。”
“那就是阵法的威力。”九章接口道,“即使我们算了,也算错了。”
李亦风摇了摇头:“不是算错,而是漏了什么。”
“你自己的名字都叫九章,应该也听说过,青冥历书中的九章吧。”他指了指远处已经沉下去的木楼,“混沌分阴阳,形成天地,后有水中妖兽攀折大地,掀起洪水,列土而分,是为九州。历经千年沧桑,终成我们所在的这片大地。”
“我初看到那木楼上的牌匾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东莱是青冥历书中对东方一带的称呼,很久都没有人用了。”
“但是知道这个,还不够。”李亦风顿了顿,“知道这阵法是按照青冥历书中的规则建立,顶多也就是这路按照六十四卦的先天变化而走,长短不一,方向不同。不同的组合通向不同的目的地,简单来说,就是不同的卦象代表不同的州府,若要出去,那就应该是走到六十四卦的演算,若要进去,就是归一的算法。但青冥历书的变化是单向的,不会让我们绕了一圈回来。”
“所以,这里还有另一重变化。”李亦风同傅渊一样,看着最当中的宫殿,“也许是表达山川的洛书,也许是窥探天机的星图。多者叠加,才有了现在的鬼打墙。”
“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李亦风梳起食指,靠在唇边,示意九章不要出声打断,同时偷偷指了一下傅渊的身后,“傅重明前辈的剑在这里,说明他来过,或者至少有人带着他的剑来过。但我不觉得他们是懂阵法的人,青冥历书早已失传,即使是青城观,也只存有上半卷,上不足以让我们出去。说明他们一定是用了其他的法子的。”
“你们觉得,即使不懂阵法的人也能出去的路,是什么样的?”
九章或许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傅渊已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一把将闵春和推到身后,悍然挥剑。不同于以往不动神色的暗流,手持重明剑的傅渊剑招张扬热烈,如同夕阳中招展的风中旌旗,卷住了身后人的攻势,将他一击震出。
而后傅渊接连变招,剑势也越发凶烈,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接连劈砍,倒不像是用剑,更似用刀。重明剑被他挥舞的得几乎成了一条赤色的线,闵春和只能勉强捕捉到几分。
来人显然没见识过这种招式,一个鹞子翻身就想逃跑。但边上的九章早已等候多时,趁着那人背身想走,就是连着好几发弓弩,将他身上的破布条钉在了木楼边上。
那人闷哼一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诶呦诶呦地叫唤了起来。
九章掏了绳子,将那人绑了起来,道:“老头,我没记错的话,刚刚就是你和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站在一块儿吧。”
老头挣扎了一下,没能松开,只能气鼓鼓地看着他们,不说话。他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刚刚傅渊所有的招式,都是他用手硬接下的。
他死死盯着傅渊手中的剑,就好像那是他的东西一样。
九章转头看了一眼傅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来问。
但傅渊没动。
虽然身上的毒减轻了很多,但骤然发力,过后他只觉得眼前发黑,一愣一愣的,只好靠在闵春和边上吸气调息,一动不动。
闵春和见傅渊面色不好看,连忙抓住他的手指,意外的发现那黑线又重了几分。
“阿渊!”闵春和连忙解了随身的皮囊,里面是之前存的干净的清水,融了止痛的药进去,傅渊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才觉得胸口的阻塞缓解了很多。
那老头眼神很好,即使处在这么一个昏暗的环境下,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傅渊的狼狈,更是熟悉这是个什么情况。他看着闵春和给傅渊拍背顺气,喂药护法,待得傅渊气息稳定了,才道:“你给他吃的药不好,治不了。”
他口音奇怪,闵春和一下子还没听明白。直到老头努努嘴,示意他手上拿着的解毒丸,才反应过来老头说了什么。
“你知道这药?”闵春和看了眼瓶子,问道。
“我知道这毒。”老头终于发现了他们听不明白,放慢了语速,慢慢说道,“这是殉葬用的毒。你们从那里走出来的?”
“是,”傅渊答道,“你认识谷雨?”
老头点点头:“他是新来的。你们想出去?”
“是。”傅渊再次答道,“只是误入,上面塌了。我们没有其他路,只能从殉葬室过来。”
老头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和我走。”他说,“你认得这剑,不会是坏人。我带你们出去。”
九章意外,他看看老头,又看看傅渊,道:“你肯放我们?”
老头摇了摇头:“不是放,是带你们走。你们不是这里的人,不能留。”
九章犹豫了一下,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老头,最终决定给他解开绳索。
其实老人一身衣服很破旧,早已被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吹了气的皮球一样,只有肚子胀鼓鼓的,四肢和裸露在外的脖颈分外干瘦,皮肤上褶皱明显,也有着奇怪的印记,看不出任何修行武艺的痕迹,手指上有老茧,但早就脱落,只留下了白痕。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拍了拍身上已经破成了布条的衣服,自顾自地开始唱起了音调奇怪的山歌。
“凤棘林,干沙地,月落霜满孤城闭。天山下,城墙外,风卷残云破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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