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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想来,若非傅渊遭遇不利,加上事情的确棘手,只怕他捅破天了,都不肯动用自己的那份人情。
想到那份被放在盒子里、几乎没怎么被打开的东西,戚风心里也只能叹气。
可他现在看叶汀全首全尾的,同疏风山庄的诸人处得不错,便知道疏风山庄把叶汀养得很好,他也不会再去插手。
“我就一个要求。”戚风放下茶盏,坦然道,“光明宝藏内,却有一物,是我一直想要的。”
傅容皱眉,转头看向江荃。
“是什么?”江荃淡淡道,他身后的玄铁卫却不动声色地略皱了眉。
“医者至宝,《百草经》。”戚风摸了摸自己的胡茬,“传闻光明宝藏内藏有这份前朝药典,记录了不少珍贵的药方。若要我出手,就用一份《百草经》的抄本来换,如何?”
“不行!”江荃还未开口,他身后的玄铁卫却已经拒绝,“里头有大量的前朝秘药,绝不能外泄!”
戚风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那位玄铁卫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望去,便看到了一枚银针正中心脉,他突然觉胸口抽搐,话都说不出,便倒了下去。
江荃叫了外头人,将那玄铁卫拖了下去,同时换了新人进来。
“我知道你身后的人,江大人。”戚风施施然收了手,语气略带了几分讥讽,“你是个不错的,只是这手底下的人,不太听话。”
“我知道江湖中对我的评价不算好,贪财爱宝,活貔貅。可好歹是混江湖的,总有几分规矩在。”他望着江荃,语气中带了几分狠意,“你要让江湖人帮你,就得按着江湖的规矩来。”
“不然,我们都别去,到时候最多赔上一些人,上头人也能看看,他要的那些东西,拿不拿得到!”
江荃面色不变,伸手拿了茶盏饮了一口。
“都听明白了么。”他低头,看也不看身后的玄铁卫,“去送信,然后自己去领罚。”
杀鸡儆猴,这回的玄铁卫安分不少,应下后就出去了,还不忘将门口值守的人也一起带走了。
屋内众人听得外头稀稀落落的脚步声走远了,才都放松了些。戚风更是身子一歪,就斜靠在了椅子上。
“刚才那是给那人说的,给不给的,原也不在那上头。”他收了气势,整个人顿时懒洋洋了起来,像是一只大狗一样,歪七倒八地靠着椅背,“要我入伙也简单。”
他指了一下椅子后的叶汀,顶着傅容和闵春和震惊的表情,朗声道:“让他和我走,去天山待半年就行。”
筹谋
傅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十分空荡的暗室内,点着油灯,在最外头有一小块铁栏杆锁围住的出口,依稀可以看到外头的路。
他摸了摸腹部的伤口,有些疼痛,但闵春和留下的缝合痕迹还在,伤口没崩开,也没流血,整个人也比之前松快了很多。
傅渊下意识地去摸胸口,碰到了那个被射穿了、卡在了布料和肌肉间的铃铛。他一点点掏了出来,发现精铁铸造的铃铛已经整个凹陷了下去,成了一个半弯的铁片,足以见的那一下的力道有多大。他微微晃了一下铁片,凑到耳边听,没有听到熟悉的嗡嗡声。
是闵春和给他的追踪蛊替他挡了这一劫,傅渊想,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将废了的铃铛随手揣在了袋子里,轻轻按压了一下右胸口的位置,只觉得右边疼的厉害,不用看都知道,虽然箭未入体,胸口也定是乌青一片了。
他咬着牙,试着抬了一下右臂,还能动。
然后傅渊就去摸了腰间,毫不意外地发现君子剑被收走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尖锐的东西、金属制品,一点都没给他留下,就连用来束发的、上那根钝头的芸木簪子都被抽走了。
傅渊叹气,这是被当成人质了,但追踪蛊死了,也不知闵春和他们能否找到自己。
他慢慢地靠着墙坐好,而后一点点抠着斑驳的缝隙爬了起来,缓缓挪腾到了铁栏杆附近。
傅渊屈指敲了一下,回声沉闷,显然是实心的。
他伸手,捡了根最细的的把着,整个人站定了一举发力,想要尝试扭断,但铁栏杆不为所动,只被他扯的发出了哐当一声的巨响。
“别白费力气啦。”隔壁牢房传来闷闷的话语声,“这玩意儿太结实了,我都扯不断。要是柳族长还在,说不定她用那特制的武器,还能试试看从中破开。”
“李亦风?”傅渊意外。
他身后的墙壁上传来敲击声。
“是我。”李亦风道,他听起来精神头还不错,说话的底气也比傅渊足上几分,只是总不免带了几分气音,听起来虚的很,“那暗道里里出来了一批人,把沙匪威胁了,然后把我们俩抓来了。据说”
“你别试着用内力,都给我们下了化功散,估计没个日排不出去。”他咳嗽了一下,不知是因为暗牢里阴冷,还是其他缘故,声音有些打颤,“估计是想拿我们换东西了。”
“对不住,李道长。”傅渊沉默片刻,还是诚实道,“连累你了。”
隔壁牢房内传来了衣料摩擦的动静,带着几分铁链碰撞的声音。
“怪你做什么。”李亦风道,“说服我的是柳斐,但做决定的是我自己。再说,就当来这里暂时修养了,用不着在大漠里跑上跑下的,有什么好后悔的。你大哥救人,总不会把我给丢在这里吧。”
傅渊弯了弯嘴角,但也没真的笑出来。
“那李道长,”他缓缓靠墙坐了回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算过了。”李易峰语气还算得上轻松,“等就行。”
傅渊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多问了一句:“你手里的那把剑,是怎么来的?”
“挺凶的,血气很重,容易反噬剑主。”见隔壁牢房没反应,傅渊补充道,“若是鸢姐看到了,估计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把这剑拆了,加了其他材料重铸,好分摊一下这血气。”
“观里留着的。”良久,李亦风才答道,“说是下山的人都得带着的,凶是凶了点,但是能护身。”
“要没了这把剑,我估计可撑不了那么久。要是落到沙匪手里,一抹脖子,我们俩就成了俩荒漠里的孤魂野鬼了。”
傅渊还没说什么,外头却传来了拍手声。
“难怪那独眼龙没能拿下二位。”牢房外,谷雨笑着,走得靠近了几分,“要不是越公子说怕追兵,要提早出来早做打算,只怕您二位还真能撑到江荃他们来,倒坏了我的好事。”
李亦风不认得他,也懒得回答,干脆闭眼调息;傅渊则是坐在里头,目光沉沉,远远打量着外头那闪着光的剑鞘。
里头的剑比剑鞘更长了几分,也更细,不伦不类地插在里面,看起来摇摇晃晃的,看着倒像是李亦风的那把。
“过奖了,谷公子。”傅渊知道他,也听过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应了。
他知道,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
傅渊早年在西北游历,也碰到过谷雨。那时候有一伙强盗占了凉州官道外的一座枯山,专干杀人越货之事。他那时候身上盘缠不够了,加上也对这类事情深恶痛绝,就去揭了榜,做了探子的活儿。可惜他去的太晚,那座山上的土匪早因着一些缘由,被其他山头的同行屠了个干净。等傅渊赶到时,他也只在地牢里找到了一个孩童。
那孩子虽饿的快昏了过去,但坚持要去找他被土匪头子单独带走的母亲,说是要带着母亲去同父亲团聚。孤身陷在了土匪窝的弱女子,会遭遇什么,傅渊早就能猜到,可他心下不忍,也想着死者总要入土为安,便还是带着孩子走了一遭,然后就在那堆满了白骨血肉的山坳坳里,撞见了貌似修罗的谷雨。
那时候傅渊还不知道他就是江湖中有名的魔头无赖,只当他也是个揭榜来探查消息的。见他浑身鲜血,手里的刀都砍起了卷,指头似乎是受了伤,断了一截,便好心在远处喊了他,还给了他一瓶金疮药。
谷雨见了他,就换了个手握着刀,可后来看到他身后那死命憋着眼泪的孩子,反而把刀一扔,指了一处地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来傅渊将孩子托付给了官兵,跟着仵作过去了,还真凭着一枚铜雕簪子,找到了女子的尸首。
他后来同那府衙的捕头说了这事儿,原本是想问问,那日看到的是否也是个应召而来的侠客。谁知那捕头一听,脸色就变了,更是拍自己的大腿,只道忘了同傅渊说一件事儿。
捕头说,他们原本就同上头通了气,说要调兵来灭了这群盘踞以久的山匪,只是碍于他们熟识地形,总抓不到人。谁知几日前,有人夜探郡首府,往郡守的桌子上放了封信,里头是画的十分精确的山形地图,所有匪徒的势力分布、山头间的暗路,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府衙里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又怕是陷阱,便抱了上去,带着官兵先攻陷了周遭几个小窝点。原定五日后就要逐个击破剩下的,谁知那匪徒来了这么一遭,到也省了他们动手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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