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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别走得太远。”江荃离开前轻声道,“你有人等着回去,别忘了。”
这一回,他是慢慢走出去水榭。
闵春和同傅渊一起跟了出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门廊下。
“他伤得很重。”闵春和拢着自己的袖子,那里有一瓶没能给出去的金疮药,“带着一股子秋水仙的味道。大概也是中了栾毒,然后拿解药解开了。”
“把药给我吧。”傅渊捏了捏他的手心,“晚点还是要一起出发的,我来给他。”
闵春和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们正好撞上了叶汀。
“我睡醒了,就想着去找你们商量后续的安排。”叶汀说话直接,“谁知道正好看到江荃。我也没敢惊动他, 就悄悄地跟了一会儿,发现他和一个人在说话。你们猜,我看见了谁?”
傅渊闭了闭眼,显然已经猜到了来人。闵春和不清楚,就很给面子的问了:“是谁?”
“徐无畏!”叶汀道,“我还以为这家伙跟着雁鸣峰的人留在青州了,谁知道他又来了。”
“每次他来,准没好事儿。”叶汀有些郁闷,虽然前些日子他同徐无畏相处得还算愉快,但也感受到了几分这人睚眦必报的阴暗面,尤其是提到那暗算自己的家伙,脸上表情尤为阴鸷,“难不成我们这回去西北,还真得同暗楼对上,所以他准备和江荃合作,报仇雪恨?那也没必要跨过天星楼楼主,私下联系吧。”
说到这儿,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每每想到那钻心般的疼痛,以及流不尽的鲜血,叶汀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他怎么会来?”闵春和也疑惑道,“之前梁月不是说,等到了西北再和我们同行么?天星楼这时候应该先出发了。”
傅渊摇摇头:“不清楚,他行事风格难以捉摸。不过他应该会来找我们,到时候去问问就知道了。”
“先回去收拾行李吧。”他朝着叶汀道,“我和大哥说定了,五日后一起出发去西北司徒家。追踪光明宝藏,想办法去抓那后头谋算的人。”
叶汀应下,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回头:“对了,那鸢姐和惊蛰她们这回去么?”
“不去。山庄总得有人守着。”傅渊道。
“哦,可惜了,原本还想带着她们顺路去看看大漠落日的。”叶汀抱臂停下,思索了片刻,脸上带了几分失落,“那晚点我把手上的消息都先交给惊蛰吧。”
“嗯,你先忙。晚点我和你排一下去西北的路线。”傅渊道。
叶汀挥挥手,离开了。
回了院子里,闵春和就把衣服都整理了出来。
北地寒凉,即使是日照充足的西北一带,到了晚上也是阴冷。闵春和至今都记得,他初春到了西北苍州,只穿了单薄的外衫,白日里还嫌热,结果到了晚上,被冷到临时加被子的经历。
可他这回出谷也没带什么厚衣服。唯一的一件棉袄,还放在原来江南小院的箱笼里。当初和傅渊走的时候就没带上,现在时间久了,也不知那院子成了什么样,衣服是否被蛀了,留的草药是否还能用。
他想得出神,也没注意到身后傅渊抱着一堆包袱进来了。
“想什么呢?”傅渊将包袱堆在榻上,捏了闵春和的发尾,在他脸上轻轻刮了一下。
闵春和脸上一痒,没忍住笑出声来:“整理行李呢。”
傅渊凑过来看了一眼,道:“都是秋日的衣物,到了西北怕不是要着凉。”
“可不是嘛。”闵春和叹气,“好在还有时间准备,我去买几身应该来得及。”
傅渊笑笑,将他推了过去:“打开看看。”
闵春和半信半疑地结了包袱,发现里面都是各种外衣和披风。看起来还是轻轻巧巧的,但摸上去才觉得布料厚实,缝了厚厚一层棉花在里头,披风处也都用皮子细细的垫了围边,摸起来很暖和。这些衣服看起来也很素净,没有太过花哨的纹案,颜色也大多是青白二色,倒是很符合闵春和平日里的穿搭。
他随手取了一件抖开,披在身上,大小十分合适,只有手腕处的袖子略微比寻常衣服长点,正好能把手腕全都罩住。仔细瞧了一下,他还发现外衣腰封和披风的边缘都暗戳戳缝了一只鹰隼的图腾。
“挺合身的。”闵春和笑了笑,“什么时候去做的?我都不知道你有我的尺寸。”
他脱下衣服,选了几件比较喜欢的,就叠好放到一边,剩下的还是按老样子收了回去。
傅渊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只觉得心下柔软的很。
“在青州的时候,叶汀提醒的。”傅渊道,“他去西北少,但是手里管的商队多走那条官道前往北地。他经常同商队领队谈天说地,关系不错,于是先去打探了一番,被提醒说要多带点厚衣服,再多带点药品。那里吃的和江南的也差得多,面食为主,但我们应该还能习惯。”
闵春和嗯了一声,若有所思:“西北那里不太能种草药,干的很,疗伤药也贵,是得多带点。还得带些润肤用的膏药,不然手上有茧的地方容易皲裂,到时候握剑会特别疼。”
“后面几天我先不出去了。你要有什么事儿,和我说一声就行。”他朝着傅渊道,“得借路老爷子的药房一用。前几次来来回回,我手上的药也用得差不多了,要重新做些。”
傅渊帮着他把包袱推到一边,看着他抽纸在桌上写可能会用到的药品单子,干脆静静陪着他坐了一会儿。
闵春和一旦全心投入一件事,就容易忽视周遭的一切。不过傅渊并不介意,也已经习惯。他坐在边上,也开始检查之前留下的书信、计划,二人各坐一边,到了夜晚,闵春和的肚子微微想了一下,两个人才从手中的事物中抽身开来。
傅渊叫仆从送了些热汤饭,两个人简单用了,然后又商量了一会儿去西北的安排。
也许是白日里赶路劳累,下午又经历了追加的谈判,傅渊今晚居然是先睡着了的那个,他虽已经睡熟了,但还不忘抱着闵春和,捂着他发凉的手脚。整个人就像一个大型的暖炉,笼得闵春和心里温软。
闵春和伸手摸了摸傅渊的脸,轻声道:“晚安。”
行路
准备的日子如流水般溜走,很快就到了出发去西北的时间。
因着这回傅容也需要同行,加上前路未知,故而携带的行李、随行的人也多不少。比起之前的轻装简行,这回足足有七八辆马车,十几名山庄客卿、镖师一同出发。一行人浩浩荡荡,倒真像是去西北的商队。
这次走的路是官道,也和之前傅渊带着闵春和走的路差不太多,景色没有什么特别的。闵春和本就不太喜欢长途骑马,且他还要在路上调配、整理各色有时效性的药物,所以基本都窝在马车中。偶尔同进马车休息的叶汀聊天,说起那些他之前在西北为数不多的见闻;或是同傅渊靠着休憩闲谈。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他一个人独守一车箱笼。
不过,闵春和倒不觉得一个人坐在车里的时光难熬。出发前,傅渊给他带了不少的杂谈游记,说是路上时间长,自己也不能一直陪着,供他闲下阅读。大部分书册都和之前闵春和看过的那本一样,是他批注过的。闵春和只觉得看的越多,他就能约触摸到傅渊年轻时候的样子,读到后头,兴味更浓,有时候即使傅渊陪着他,他也捧着书读,反而倒让傅渊觉得有些被冷落了。
就这样走了约莫半个月,终于算是到了西北地界。
原本闵春和还在马车里读书,正好读到傅渊在西北一带的经历,说是那里沙丘层叠、风沙四起,关外百里渺无人烟,只有西域来客会穿过风沙、带着各色金银珠宝来交换茶叶、丝绸。商人们鹰鼻黑发,眉目深邃,都很精明能干,同他们做生意虽爽气,却也要小心鱼目混珠之徒。傅渊批注说他来的晚了,互市已关,可惜没能看到。
闵春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此刻正值八九月份,约莫还有一个多月便是互市开启的时候。想来到时候光明宝藏的事儿也差不多了,就正好和他一起逛逛。
他心里想着傅渊,结果当傅渊真来叫他的时候,反而被吓了一跳。
“还在看呢?”傅渊微微弯腰,整个人半靠在车架上,带着笑意望着闵春和,顺手还帮他把落在地上的游记捡起来放好。
闵春和摸了摸鼻子:“你来的突然,我没想到。”
“也是正好看到了这一段。”他翻了书页,指了批注道,“本来还想晚点和你说,到时候一起去走走呢。”
傅渊扫了一下,眉眼间笑意更深。
“那你现在正好可以出来了。”他道,“我们到苍州了。”
闵春和不知道傅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听话地跟着他手上的力道,走到了车架上坐好。
此时正是黄昏,落日隐在层层叠叠的鱼鳞云下,看起来反而有了一种天为水面、波光粼粼的感觉。夕阳虽然浓烈,但却不刺眼,沿着那蔓延开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最远处已经带了几分夜晚的蓝调,甚至可以看到那半弯的一轮弦月也挂在了空中,成了日月同辉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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