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
“为什么不去呀?”他窝在榻上,裹着傅渊的披风,整个人懒洋洋的。
这几日三家十二门和众多小门派的合作初步商议达成,商定秋日分批北上,在西北司徒家的地盘会和,领取地图,而后各凭本事,去找那被隐匿的光明宝藏。找到宝藏后,也得通知司徒家一声,由司徒家来帮忙斡旋。
这个方案,江荃也很满意。他易容成了仇书的模样,跟在司徒临空后面参会,把一切安排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倒也省了傅渊还要和他交涉。故而傅渊也空下来了,就整日跟着闵春和打发时光。
“没必要。”傅渊道,“我早就不参加擂台赛了。”
他将一杯热茶捧到闵春和面前:“赢了输了,都是一个样,没什么区别。”
“你参加过?”闵春和敏锐地捕捉到了傅渊的情绪起伏。
“三次。”傅渊道,“刚束发的时候,母亲就让我去试试看,说若我能赢得魁首,就把我爹送她的玉佩给我,让我以后送给心爱之人当定情信物,可惜上来就输给了我大哥;第二次是输给了江荃,他的辟邪剑法尤为锐利,我那时候还挡不住,那时候他也还没给官家做事;最后第三回,他们俩都没参加,我才侥幸夺冠。”
“那可不是侥幸。”闵春和起了兴致,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榻上,“能和他们对战,你也很强。”
“可惜母亲在的时候,我没能拿到魁首。”傅渊垂眸,“最后一回,差了几日。母亲在大会举行前去世了,她没能看到。”
闵春和伸手,覆在了傅渊的手上。
感受着温热的触感,傅渊弯了弯唇角。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后来四处游历了,我才发现这擂台赛不过尔尔。江湖中也多的多得是能人异士,比我强的数不胜数。若真抱着这个魁首不放,我就成了井底之蛙,所以后面也没在参与了。”
他反手包住闵春和的手,问道:“怎么了,你想看?”
闵春和诚实的点了点头。
“总感觉很少看到过你动手,每次都是打了一半,我就被带走了。”他歪了歪头,好像在回忆,“但光看你舞剑,像是少了点什么。”
“你倒是敏感,”傅渊道,“舞剑是按顺序来的剑招,又不是灵机应变的杀招,自然同正式打起来不太一样。”
“那就去吧,我也想见识见识你真正的实力。”闵春和轻轻抓了抓他的手心,让傅渊觉得痒悉悉的。
傅渊笑了笑:“好。”
本届武林大会的魁首是个用枪的少女,是陇西李家的盘龙枪传人。虽然只有十七八岁,却天生神力,枪法纯熟,那精铁做的碎魂枪在她手舞得是虎虎生风,配上李家的枪法,一力破万钧,硬生生碾碎了所有与她对阵的人。
见傅渊来了,那女孩子激动地站了起来,直接从观看比赛的席位上跳了下来。那枪被她背在身后,足有一人多高,可她轻轻松松,反手就拎了起来,还不忘远远朝着傅渊举了一躬。
“陇西李茗,请傅前辈赐教。”她大大方方道。
傅渊朝着她微微颔首,注意力却放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闵春和经历了上两回的事情,这次也不太愿意再去人群里,生怕自己被当成戏台上的将军围观。他昨天观察了一下擂台,发现边上有一棵大树,正好能遮蔽住他的身形,也不容易被看台上的人发现。今天来了,他就趁着没人的时候自己跳了上去。
发现傅渊看着自己,闵春和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看得清楚。
傅渊这才走到了李茗面前,缓缓从剑鞘中拔出了君子剑。
他双脚微微分开,身型侧开,右手长剑,左手剑鞘,剑刃银亮,微微反射出他的面庞,是潮生剑法的双持开式。
“傅家傅渊,请赐教。”
话音刚落,李茗便一脚蹬地,整个人势如破竹,朝着傅渊冲去。
因着二人用的都可算上的近战的武器,控制、缩短距离就成了决斗的重中之重。一寸长、一寸强,比起傅渊那三尺青锋,李茗的长枪攻击范围更广,也让傅渊更难防范。她率先突入,速度极快,倒逼傅渊不得不后退。
一枪横扫,傅渊侧身躲开,手中君子剑用力三分,抵上了枪刃边缘,兵刃相交间擦出火花,声音清脆,更摄住了看客的目光。
李茗一招不成,再换一招,那重枪被她往回一收,便改了方向。她改劈为刺,极快地朝着傅渊的腰腹点去。
傅渊一看,便知道李茗留了分寸,没用杀招,不然这点刺便是朝着自己的胸口或者头颈处来了,更难处理。他左手剑鞘向前推出,敲在了那枪身上,右手君子剑则再次切于枪头,二者呈了夹击之势,将那枪尖偏移了几分,重重砸在了地板上。他则快速跳开,又拉开了几寸距离。
他望向原先站立的地方,石板龟裂、砂石四溅,足以见得李茗这一击的力道有多大。
众人见傅渊居然没有和之前一样主动进攻,而是四处逃窜,也都不由得感叹李茗的枪法之霸道,也有窃窃私语,说是只怕天下第一的剑客来了,也得在李茗的枪法下避让一二。
李茗见傅渊避让,更是一鼓作气,接连进攻,枪出如龙,力求封锁傅渊所有避让的方位。
但傅渊却不紧不慢,或用剑鞘,或是剑击,每次总能抓到李茗枪劲将近的时候,一击改了她的攻击方向。
渐渐的,李茗只觉得自己的枪像是被水缠上一样,再无一开始的自由无束。傅渊的剑明明不重,也不密,但李茗却逐渐喘不过气,攻势也慢了下来。
也许是接连的进攻让她消耗了太多体力,又或许是每次傅渊总控制在一个她还能抓到的距离,李茗咬咬牙,干脆将抓握的位置又向后挪了一下,利落地将枪又朝前送了几分,试图再突破傅渊的防御,但这一回,她失算了。
枪尖同之前一样,看似轻飘飘地擦过了傅渊的衣袍下摆,但那挟制在枪上的力道却并未减弱,甚至还突然加重了许多!
李茗心中一凛,便想要抽枪再冲,可傅渊双臂用力,裹挟着碎魂枪向下一砸,将李茗向前拖了一个踉跄。她下盘不稳,只能跟着向前冲去,试图化解一二,但傅渊的下一招已至——他一脚踏在了已经坠落的枪尖上,左右手剑鞘互换,整个人像是一只鹰隼一般,接力打力,直接冲到了李茗的面前!
如春风细雨般,那剑鞘悄无声息地贴到了李茗的颈侧。她骤然反应过来,干脆松手,整个人向后一仰,避开了傅渊的这一击,同时双手接地一个空翻,一脚踢向傅渊。
傅渊后仰,也被李茗顺势从碎魂枪上踢下。
李茗很快便调整好了身姿,也拔回了枪,但这一回,节奏到了傅渊的手里。
拉近了的距离没那么容易在被拉开,傅渊只需前进,便能挟制住李茗的攻势。他们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长枪无法彻底施展开,只能勉强护于身前。李茗追着傅渊的攻势,试图挽回失去的节奏。
但傅渊的动作越来越快了。
君子剑蜂鸣不止,每一次交锋都像是源源不绝的水浪一般,或是剑刃,或是剑鞘,都拍击在李茗的枪上,裹挟着她不停地后退。而傅渊就像在风雨里穿梭的燕隼,将李茗密不透风的防御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天光。
二人连续对了上百招,李茗只觉得自己的手越来越沉重,挥枪的速度已经逐渐跟不上傅渊的剑击。她试图通过改换攻击方式来寻求突破,但迎接她的只有傅渊更严密的进攻,以及时不时扰乱她节奏的双持剑招。她不仅要防着傅渊的剑,还要防着那拍击力度极大的剑鞘。
李茗咬牙坚持,却终是力竭。在最后一招中,傅渊又一次借了她上挑抵抗的力跳起,剑鞘直接下劈,逼迫李茗不得不的朝上招架。而她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强硬,那剑鞘不断下压,最后直接将她撞开了。
李茗一个翻滚,便退出去了好几尺的距离。
她用枪支着自己,慢慢起身。傅渊则换回了右手剑,还是那个起式,但剑鞘已经别回了腰间。
“是我输了。”李茗拍了拍身上尘土,将枪背回了身后,朝着傅渊行了一礼,“傅前辈内力深厚,身法卓绝,是晚辈轻佻了。”
傅渊见她收了战意,才收剑入鞘,道:“在你的年纪能有这般武艺,足以配得上魁首。”
“只是一鼓作气虽猛,若碰上我这样的招式,不能突破,便容易落入下风。”傅渊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这姑娘一些简单的指点,“枪势刚猛虽好,但也须注意后劲不足的问题。你天生神力,若多加修行,定能更上一层楼。”
得了傅渊的肯定,李茗虽败,也不气馁,只是笑眯眯地朝着傅渊行了一礼,道她日后会多加修行,也期待下次同傅渊切磋交手。
傅渊哭笑不得,这次他虽赢了,但也着实疲累,李茗的枪法力度极大,辗转腾挪间也要花掉他不少力气。再加上擂台赛上毫无遮挡,只能正面迎战。若是在山林或者巷道间,恐怕那姑娘都不到他的身影,就会被自己直接一剑鞘拍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