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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无奈,只能接受,转头就看到闵春和在边上偷笑。
“路老爷子就是这样的人。”她突然说道,“总是很照顾我们这些小辈。”
闵春和心道确实。自己晕了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沉睡的傅渊,伤口被包得很好,气息也被维持得很稳,第二眼看到的就是路行舟,那时候他正在往自己被铐住的右手上垫布条,还点了薄荷香,好驱散屋子内的血腥气。
“路老爷子可能会问您一些奇怪的问题。”惊蛰接着道,“少夫人的意思,是您别回答。”
闵春和毫不意外,点头答应。
路行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等惊蛰走后,便走上前来,领着闵春和去了药房,给他看了一张药方。
“那孩子挺可爱的。”路行舟摸了摸胡子,语气里有些不忍,“只是金蚕蛊……不发作,活到二十总有希望,那时候再用重药试试看吧。”
闵春和拿过房子,执笔改了几味药。
他挽起袖口,右手手腕上的伤痕一览无余。路行舟又一次瞧见,想问但憋了回去。
闵春和只当没看见,将改完了的药方递了过去。
“之前我下手重,孩子估计也吸了一些进去,但有金蚕蛊,我也不敢轻易祛毒,失了调和,后续解蛊只怕更困难。”他将手拢在袖子里,温声道,“您看看,是否还要加几位药平衡。另,孩子太小,喝不得浓药,还是做成香薰和药粉,融在奶里喂下去合适。”
路行舟看了一下:“药王谷弟子的方子,自然没什么问题,老小儿自愧不如了。”
闵春和有些意外,但想起了惊蛰嘱托,只是笑笑,没有答话。
“我不知你经历了什么,”路行舟道,“但你看起来依旧心智坚定,上次即使失控,用的毒也不是无解之物。我也听傅渊提起过,你从不曾放弃行医,又是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闵春和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好像没有答案。
他只能继续尴尬地笑了笑。
“罢了。”路行舟叹气,把方子收好,又去柜子里翻了一下,摸出一枚木雕珠子,强硬地塞到了闵春和手里,“平心静气的沉香,炮制过的,还能驱散一些麻痹的药物,你带着有好处。”
闵春和顿时觉得手中的珠子挺重的。
“我当初把小初送去药王谷的时候,见过你。”路行舟慈爱地看着闵春和,“那时候你还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孩,跟着你师兄在药田里忙上忙下,眼睛可亮了,嘴也甜,还会给小初送糖吃。”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闵春和突然明白,为何这里的陈设摆件如此眼熟!这几乎就是药王谷药田的翻版,处理草药用的工具、药柜的分类摆放,都和他早已模糊的印象中相差不大。只是那些用具大概是后来仿制的,所以看起来还是有些区别。
药王谷每逢一纪便会送出一名入世弟子,同时开谷,收揽天下有志于医道的大夫,教书育人,义诊疑难杂症。一纪结束,愿意离开的便可自行离去,不愿意的可留在谷内。只是苗疆蛊祸后,药王谷选择了闭关休养生息,不问世事。
也就是说,自闵春和这一位入世弟子后,已经过去了快十五年,药王谷再没送出过第二个入世弟子,也没再接受过其他医者。江湖中对此多是叹息,感叹良医难得。
路行舟,应该就是上一纪到的药王谷,又在闵和春出谷的时候,一起选择了离开。
“小初是我女儿,天生月骨,相比旁人更易夭折,也容易被当成药人。那时正好开谷,我便送了她去,陪了她一纪,想让她学些自保的本事,直到她嫁给了你师兄,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就离开了。”路行舟道,“孩子满了一岁,你寄去玉佩作礼,你师兄还来过信,托我打听你的消息。”
“你师傅嘴上不说,可心里总是挂念的。这一次正好碰上了金蚕蛊的事情,我也给小初送了信去,请她帮忙问问看,不日应该就会有药王谷的回信。到时候你不若多留意下,等等看呢?”
闵春和摸了一下珠子。
“多谢路老先生,”他声音晦涩,似是被牵起了最不想提到的过往,“我也……确实想回去看看。”
“但不是现在。”
路行舟也不勉强,道:“那你便先帮忙一起照应着傅少主的伤势吧。你是之前给他用药的大夫,有些事儿,我也需要你帮助。”
闵春和点点头。
二人又就傅渊的伤势和压制金蚕蛊相关的事情谈论了许久。等闵春和离开药田,天已经黑了,山庄内已点起烛火,远远望去,星星点点,连成了一条回去的路。
没有人带路,闵春和就一个人静静地随意走着,不知不觉间,正好走到了山庄后头的铸造坊。
傅家的疏风山庄不仅传承着疏风刀法,也是江湖闻名的铸造坊,它的火炉日夜不歇,即使是现在,也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打击声。自慕容鸢接手后,更是重铸了清霜剑和疏风刀这一对江湖名刃,名声更盛。
这种烟火的气味,让闵春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药王谷内日夜不息的丹炉。
“闵先生。”一个女声打破了傍晚的寂静。
闵春和回头,见一个高挑女子一身灰色短打,眉眼锐利,头发简单束起,带着一副黑色的兽皮手套,腰间挂着一把形状古怪的工具。
“慕容鸢。”女子开门见山,“闵先生救了傅渊,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
闵春和有些意外。
按着惊蛰之前的说法,他原以为疏风山庄,至少慕容鸢对自己并不是非常欢迎的态度。细想也是,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好坏参半,正道人士谨慎些也是应该。
但是真的对上慕容鸢,看着面前来人不带任何评估的平静目光,闵春和也觉得,慕容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酷。
“随我来吧。”她道,“疏风山庄的春菜一绝,闵先生一路辛苦,我们也该好好招待您。”
闵春和想了想:“那就麻烦慕容坊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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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沿着小路一路行去,绕过院外园林,很快便到了山庄的水榭。疏风山庄虽大,但是实际居住在山庄里的人并不多。除了傅家门人,路上碰到的,大多是内外的管事、铸造弟子、以及一些侍从。
水榭位于山庄中心,由一系列木质楼阁组成,引来了山间泉水,还养了水莲,现在刚刚展露嫩叶。木桥将一座座楼阁连接起来,连廊屋角也挂了一些铃铛和坠子,微风拂过,碰撞声叮咚如碎泉,带来阵阵幽香,不难想象,若是在夏日莲花盛开之时,又该是何美景。
慕容鸢脚步走得并不快,她将闵春和带到了最深处的听雨轩里,内里灯火通明,不过摆设还是极为简单,木质桌椅并几扇屏风,配了长信灯,门口处还有两尊铜铸兽,简朴但不失优雅。
闵春和原本以为这一顿晚饭只是自己与慕容鸢独处,却不料叶汀和傅渊也来了。上位空着,叶汀坐在右侧上位,傅渊则在左侧下位。桌子上都已经摆了一些小食,还有侍从前来奉菜,放好后悄悄地从侧门退开。
“闵先生,请。”慕容鸢指了指左侧的上位,自己则朝着主座走去。
闵春和有些意外。
他转头,目光正好和傅渊撞在了一起。
傅渊此刻的眼神很安定,微微向他点了头,大概是受伤的缘故,他面色有些苍白,膝上披了一条厚毯子,但整个人还算平和,想来应该是已经有了之后的打算。
而对面,叶汀打量的视线落在闵春和身上,虽带了几分好奇,但也不让他觉得厌恶。
不是鸿门宴,闵春和想,应该只是一场普通的招待。
他依序落座,便有侍从递来了热的布巾。
“先吃饭。”慕容鸢道,“吃完了再谈正事。”
今日的晚饭是春饼。
用白面烙出的饼皮薄如纸,却又格外柔韧,包裹各色时令野菜,洒上一些豉酱,吃起来格外鲜香可口。除了素食,还有一小碟红卤的肉片,配以清淡的冬瓜丸子汤,倒成了闵春和这些年吃的最舒心的一顿。
平日里他一个人,也不太会做饭,日常白粥配酱菜糊弄,或是加点白水煮肉和叶菜,偶尔年节,才会特地去集市上买些好吃的,大部分的卖药钱都省下来补贴行医的开支了。
四个人吃饭都不吭声,只能听到筷子与碗碟碰撞的声响。
闵春和第一个吃好,他放下筷子,就静静坐在一边,也不出声,垂眼看着面前没吃完的一碟春菜。
灯影模糊,两个人之间坐得也有点距离,闵春和额边碎发垂下,叫傅渊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慕容鸢很快也吃完了,示意侍从收了碗碟,泡了一壶茶上来。
叶汀和傅渊还在吃着,慕容鸢也没打算催,直接开了口:“闵先生,今日有两件事要请您帮忙。其一是这孩子的金蚕蛊,路老先生已经先去信,请了药王谷的闵秋霜神医来,在药王谷回信之前,恐怕要请您继续照看,还有傅渊身上的伤,也要麻烦您多留心。傅渊也说了,若是后续需要去药王谷,还得托您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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