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何老顿住，愧疚地道：&ldo;抱歉，老夫实在记不得更多了。&rdo;

    江岁道：&ldo;不，何老，至少我确定了，那天的确有人潜伏在余家下药，谢谢你。&rdo;

    何老道：&ldo;谢老夫是大可不必，老夫这些年，一直活在歉疚之中。偶尔，也埋怨公主为何要用如此手段。刘一峰徇私舞弊在先，余舟检举，并无不妥。只是后来，又见她年纪轻轻被送去西灵山孤独终老，到底于心不忍……她幼年便见到母亲撞死在自己面前，性格变得偏执也难免。&rdo;

    江岁听出来，何老是在委婉地替公主向江岁和林以烛求情，没有说话。

    林以烛也同样保持沉默。

    何老继续说道：&ldo;你们不知，老夫曾因怜惜公主，想要向皇帝证明魏公公是个江湖骗子，还派人去了西灵观……那时候魏公公才入宫不久，许多事没有整理干净，很快便查到了他来自明月镇，根本不是什么天生仙骨……老夫那时迫不及待地将此事告知公主，想助她快些回京。她却拒绝了，让老夫不必再往下查以免被卷入纷争……可想而知，一个公主，却宁愿在西灵山度过一生，对于京城该是多么厌倦。&rdo;

    何老说得动情，然而林以烛和江岁的注意力却都立刻放在了&ldo;明月镇&rdo;上，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此时开口。

    江岁看着何老满脸的泪痕，劝慰道：&ldo;何老，您不必自责，一切木已成舟。您当时的确不该那样做，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追究了。至于公主……她的事，也非你我能决定。&rdo;

    何老叹息一声，道：&ldo;是……&rdo;

    江岁道：&ldo;还有一事，陆詹这次枉死于千鹤窟，却无法告诉他家人他的死因……他家中也还有老母和幼弟，劳烦何老好生宽慰陆詹的家人。&rdo;

    何老闻言，点了点头，道：&ldo;你放心，此事老夫亦有考量，他之前也常登鹤鸣榜，有不少奖励，老夫打算重新再给一次，全数寄给他家人。至于死因，自也不会如实相告，会让他家人尽量好受一些。&rdo;

    听何老这样说，江岁心中稍宽，起身拜别何老。

    江岁刚走出何老小屋，便扭头对林以烛道：&ldo;明月镇，就是那个得了怪病，第一个离宫的太医院太监常禄的家乡。&rdo;

    &ldo;嗯。&rdo;林以烛颔首，随即拿出一张地图，递给江岁，&ldo;早上秦朗同我说，因分别派人去了明月镇寻常禄以及善德村打听淑妃与某虎之事，先行找两地的人绘制地图，才发现善德村就在明月镇旁。&rdo;

    江岁低头一看，明月镇离京城不算太远，而善德村就紧邻着明月镇。

    江岁道：&ldo;虎、常禄、魏公公……他们都来自于这两个地方，这一定不是巧合。&rdo;

    林以烛道：&ldo;嗯，眼下只能先等等，是否能找到那个虎。&rdo;

    江岁犹豫片刻，看向林以烛：&ldo;林以烛，眼下我父亲的事已明了，除了不知白圭的内应是谁，其他的背后之人都已找到，包括公主。既是如此，你还是不愿说吗？定国公的死，究竟与林以恒有没有关系？是否是公主教唆？&rdo;

    林以烛反问他：&ldo;我次次不答，于你而言，不就是最好的答案了么？&rdo;

    江岁闭了闭眼，道：&ldo;公主竟利用一个孩童……如此说来，她会在槐木小人中写余臻的名字，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她恐怕是觉得，她失去了至亲，也希望我父亲失去至亲吧？&rdo;

    &ldo;公主敢这样明目张胆，就是知道，哪怕我发现是她指使，我也决不愿让以恒知晓他杀死了自己亲爹之事。&rdo;林以烛道，&ldo;她也想对了，此事，我不想告诉圣上。&rdo;

    江岁一怔，随即道：&ldo;那你打算怎么做？编造一个凶手？下毒手法你又打算怎么解释？&rdo;

    林以烛道：&ldo;这都不难。圣上其实并不在乎定国公是因何而亡了，不是吗？只要编造一个下落不明的丫鬟在定国公最爱的条头糕上下毒就行，至于为什么我没有吃到，是因为命大。至于丫鬟是谁指使，再说是公主所为便是。以恒本也不是凶手，只是一个工具，换掉其中的工具，对圣上而言，差别并不大。&rdo;

    江岁想起林以恒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叹了口气，道：&ldo;好。只是，现在虽然弄清楚了定国公与贵妃被下毒的手法，但下毒之人的线索都断了。而且，魏公公到底怎么死的，更是毫无头绪。&rdo;

    林以烛沉吟道：&ldo;我想要去查一下那个搬花的小太监小蹦子，还想再去陈沐阳家再看看。&rdo;

    江岁点头道：&ldo;好，你去吧。我觉得书院应该再仔细查一查，或许还有些我们遗漏的线索。&rdo;

    林以烛颔首：&ldo;是该查一查。另外，你再帮我找一个叫&lso;袅袅&rso;的乐部学子，她应是最初两年入学的，很可能是为白圭生子的那个女子。&rdo;

    江岁意外：&ldo;你还是想找到自己的那个兄弟姐妹？&rdo;

    林以烛摇了摇头：&ldo;我只是想知道当年林婉到底查到了什么，我昨夜思索，总觉得，她那天的话里，还有一些未尽之言，只是我们听不懂。&rdo;

    江岁被他说得有点犯迷糊，但还是答应下来，两人随即暂时分道扬镳。

    林以烛既交代要查袅袅，江岁便首先前往医部，开始查阅当年的名册。

    他从书院创立开始查起，第一年乐部学子并不多，很快便看到了一个叫&ldo;姚袅&rdo;的女子的入学记录，她是第一批入内的学子，但第二年就离开了，去了长乐坊当官伎。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消息了。

    江岁记下这个信息，随后来到琢璞居。

    这里毕竟曾是白圭最常待着的书房，江岁想看看白圭的东西，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只是琢璞居内，显然已被搜过好几轮，眼下一片狼藉。

    江岁叹了口气，认命地从那些被随地丢弃的文书里翻找了好一会儿。

    既被丢弃，恐怕都是没什么太大价值的文书，江岁搜看半天，也的确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一个时辰后，江岁腰酸背痛欲放弃之际，突然发现了一叠陈旧的练字字帖。

    只是，那字帖显然不是白圭亲书，字帖之上字迹稚嫩，似是一个小孩的笔记，字迹有些歪扭。

    看着那些字帖，江岁一怔，他死死盯着上边的字迹，突觉一阵恶寒。

    江岁抿了抿唇，随手抓起两张，大步往外走去，他心思浑噩，不知不觉走回了西云巷，推开大门，便见院子里，祖母和白明染正坐在一起，两人似在聊着什么，白明染难得地露出小女儿姿态，像个最普通的对着祖母撒娇的小女孩儿。

    而胡奶奶还被白明染说的什么给逗笑了似得，笑着伸手摸了摸白明染的脑袋。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看着十分温馨，然而江岁无法感受到温暖。

    白明染若有所感，回过头来，胡奶奶也看到了江岁，惊喜道：&ldo;阿岁？你怎么回来了？查案如何了？&rdo;

    江岁勉强笑了一下，说有些累，想回来休息一下，祖母赶紧心疼地让他去休息。

    江岁应下，又对白明染道：&ldo;白姑娘，我有些事想问你，可否……&rdo;

    &ldo;哎呀，阿岁，你还喊什么白姑娘？&rdo;祖母好笑道，&ldo;喊阿姐便是！&rdo;

    江岁简直无奈，但还是道：&ldo;阿姐……&rdo;

    白明染颔首，低声和祖母说了声，起身跟着江岁离开。

    两人走到后院，四下无人，江岁转身，将手里的字帖展开，道：&ldo;白姑娘，这是你小时候的字帖吗？&rdo;

    白明染盯着字帖，沉默，没有回答。

    江岁的心猛地一沉，他直视着白明染的眼睛，问道：&ldo;白姑娘？&rdo;

    白明染轻声道：&ldo;你看过那个小人里的纸条了？&rdo;

    青天白日，江岁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道：&ldo;果然是你……&rdo;

    白明染却追问道：&ldo;你看到纸条上写着什么？&rdo;

    &ldo;还能是什么？！&rdo;江岁道，&ldo;一个白圭，还有一个什么臻，我一猜便知是余臻。&rdo;

    白明染垂眸。

    江岁道：&ldo;你为何知道，我看过那小人？&rdo;

    &ldo;那时林以烛出事，你去汇通河寻他遇到了我，你还记得吗？&rdo;白明染轻轻道，&ldo;你说他因你的诅咒而亡，我便想起那个槐木小人……我去墨华阁找时，已不见了，便猜到是你拿走了。&rdo;

    江岁不可置信道：&ldo;那个小人，是谁给你的？公主吗？&rdo;

    &ldo;是，那时小书房刚结束一年，公主也在西灵观待了一年，她回京城看望我，见我始终郁郁寡欢，得知我有憎恨讨厌的人，她送给我那个巫蛊小人，说写了名字对方很快变会死，我便照办了。&rdo;白明染轻笑一声，&ldo;那时我以为，我与白圭很快就会死去，可你看，一点也不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