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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岁愣住,哑声道:&ldo;何老……&rdo;
皇帝的目光落在何老身上,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
容贵妃观察着皇帝不忍的神色,适时开口:&ldo;圣上,如今似乎还是有一些疑点未决,您不是说,想要亲阅此次秋考的策论么?不妨,就在此一观?&rdo;
皇帝颔首,道:&ldo;也好。&rdo;
容贵妃又一次精准地猜中了皇帝的想法,她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白圭:&ldo;白山长,你将所有策论给圣上过目吧。&rdo;
白圭微微松了口气,赶紧拱手,道:&ldo;是。&rdo;
皇帝注视着江岁,道:&ldo;朕至多再看半个时辰,之后,你需给朕一个答案。&rdo;
江岁深深躬身,道:&ldo;是,多谢圣上宽恕半个时辰!&rdo;
皇帝转身,白圭立刻命令吴城将刚收上去的卷子递来。
江岁赶紧扶起何老,双眸有些发红:&ldo;何老,您……&rdo;
何老说:&ldo;别管老夫了,我没事,你赶紧去为自己寻回清白……&rdo;
好在魏公公也十分知道圣上欣赏何老,不会怠慢,他吩咐医官为何老检查一下身子,旋即看向江岁:&ldo;江公子,你打算怎么做?&rdo;
他的目光投向背后的考间:&ldo;这几个考间,都支零破碎了,恐怕是找不出什么所以然了。&rdo;
江岁突道:&ldo;魏公公,我可以问林世子一个问题吗?&rdo;
魏公公一怔,道:&ldo;当然。&rdo;
江岁猛然转身,看向林以烛:&ldo;林以烛!是不是因为容贵妃说,找不出犯人,所有人都不得入仕,所以哪怕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杀叶昊赟,也要交出这个唯一的解答?!还是说,你的确就是凶手,所以你一定要陷害我为你顶罪?&rdo;
林以烛转过头,淡淡地看着江岁。
他的眼神深邃,没有否认。
甚至,那副沉默的样子,近乎默认。
在旁人看来,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几乎下一刻就要彻底打起来。
魏公公蹙眉,道:&ldo;什么时候了,你计较这些,倒不如快些想办法,怎么自证清白。半个时辰,可由不得你浪费啊。&rdo;
江岁拱手,道:&ldo;魏公公,我想要一个帮手。&rdo;
魏公公道:&ldo;帮手?你想找谁?&rdo;
一旁陆詹立刻道:&ldo;江岁,我可以帮你!&rdo;
江岁看着陆詹焦急的眼神,露出感激的神色,但摇了摇头,随即指向林以烛。
江岁:&ldo;我要林世子和我一起,再进入九号考间调查!不过这次,我想要单独和他两人进入九号考间,我要观察一件事,一件,可能证明林世子才是凶手的事。只是不知,林世子敢不敢?&rdo;
林以烛眉头一跳,随即一笑:&ldo;扶云兄相邀,怎敢不从?&rdo;
魏公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ldo;这似乎有些不妥……&rdo;
江岁故作疑惑:&ldo;敢问魏公公,这为何不妥?学生保证,不会因私怨与林世子起冲突。&rdo;
魏公公露出为难的神色,一旁刘霆见他那样,突道:&ldo;圣上既是给了江岁时间,那江岁便有自己决定的权利,这恐怕,任何人都无法阻挠。&rdo;
魏公公神色难堪了几分,勉强笑道:&ldo;刘大人言重了,咱家也没有要阻挠的意思,只是想着略有不妥……但既是刘大人都这样说了,那两位自便吧。当然,若林世子不想‐‐&rdo;
&ldo;‐‐好啊。&rdo;林以烛很果断地说,随即还笑了一下,&ldo;我没什么好惧怕的,若能让扶云兄不再嘴硬,伏法认罪,也是功劳一件。&rdo;
江岁冷哼一声,林以烛跟上。
陆詹愣在原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岁和林以烛离开。
不过,江岁并未立刻走入九号考间,而是先走入了十号考间,他再一次仔细研究了一番那断掉的隔断,又在十号考间和十一号考间中走了一遍,却似乎什么也没发现,满脸烦闷地走回九号考间。
林以烛则始终抱臂站在九号考间旁。
待江岁回来后,两人一同走入九号考间。
这次,江岁关上了九号考间的门。
考间外,周如峰为魏公公与刘霆特意拿了椅子来,众人都盯着九号考间。
期间,房间里隐约传来江岁和林以烛低沉的对话声。
他们之间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因为隔着门窗,外面的人听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股对峙的氛围。
半个时辰的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就在魏公公想要出言提醒之前,江岁和林以烛从考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显然对对方心怀不满。
而此时,小屋之内的皇帝与容贵妃也二度走了出来。
大约是真的看了半个时辰的策论,皇帝面上疲色显然更重,容贵妃搀扶着皇帝,神色有些担忧。
江岁深吸一口气,拱手道:&ldo;劳烦圣上、娘娘给予草民时间,草民已查出真凶‐‐&rdo;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名字。
然而,江岁接下来的话,再次让所有人惊愕不已:&ldo;凶手……正是林世子!&rdo;
众人一愣,唯有江岁身后的林以烛神色淡然。
皇帝蹙眉。
容贵妃看在眼中,当即不悦道:&ldo;江岁,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这说法,之前就已被证明是错的了!&rdo;
江岁没有退缩,道:&ldo;手法错了,可人没错。我已知道林世子真正的手法了。&rdo;
他走到九号考间门口,指着蒲团的位置,平静地说道:&ldo;是线。&rdo;
江岁蹲下身,用手比划着:&ldo;林世子只需要在蒲团下藏好毒针,另一头用一根极细的线传引过隔断,再提前将隔断复原。之后,考试进行中途,凶手只需拉扯那根线,藏在蒲团下的毒针,就会因为线的拉扯而竖起,刺中坐在蒲团上的叶昊赟,接着,再将线收回便是,因收回的是线,故而不会在隔断留下痕迹。至于我与叶昊赟隔断中的毒液痕迹,想来也是提前布置,只为污蔑。&rdo;
这个推理,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仔细一想,似乎确实能解释毒针的位置和死亡时间。
此时吴城闻言,立刻站出来,眉头紧锁:&ldo;不可能!启禀圣上、娘娘,为了防止学生在蒲团里藏匿小抄,我们昨日仔细检查过每一个蒲团!甚至,因为叶昊赟平日经常作弊,九号考间检查得尤为仔细,每个院教都亲手抚过蒲团,确定没有夹带!更不可能有毒针藏在里面!&rdo;
&ldo;你们再怎么检查,也是在昨日检查。&rdo;江岁反驳道,&ldo;凶手应是今早来后准备的。而我今早因醒得太迟,是最后一个抵达贡院,绝无可能做这些事,但林世子,方才我反复询问他是何时来的,他却不曾相告,想来,便是知我发现了他的手法,故而缄默。&rdo;
然而,这话一出,一直沉默的林以烛,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旁边的吴城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岁露出慌张的神色,吴城则道:&ldo;江岁……叶昊赟因为紧张,来得格外早,他入考间后,没人再进去过。而林世子,也只比你来得早一些,来后,更是直接进了八号考间……&rdo;
这个时间点上的致命破绽,瞬间推翻了江岁的整个推理,江岁不可置信地看向林以烛,道:&ldo;你是故意的?方才我问你今早何时来此,你故意假装被我看破,故意扭捏不肯作答,就是为了将我引向错误的答案?!&rdo;
林以烛好笑道:&ldo;扶云此言何意?我只是不知你反复询问我是为何,故而不答。&rdo;
江岁浑身颤抖。
而一旁,皇帝神色已彻底冷了下来,脸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ldo;闹剧。&rdo;
甩下这两个字,他没有再多看江岁一眼,也没有再对秋考的事情多做指示,转身就上了轿子。
显然,皇帝来时带着期待,走时却只剩下不悦和失望。
这两个字,却是给江岁彻底定了性。
容贵妃毫不犹豫道:&ldo;既是如此,依律关押处罚便是,白山长,可千万莫要袒护你的学生。&rdo;
说罢,转身搀扶皇帝上了他的轿子,自己也回到了自己的轿子中去。
魏公公当即下令:&ldo;来人,去通知大理寺,将江岁押解入狱!&rdo;
几名侍卫上前,准备押解江岁。
江岁被架住,他满脸不甘,白山长和何老在为他求情。
白山长恳求&ldo;不要让旁人知晓是书院学子所为&rdo;,最终魏公公同意,低调行事,先在贡院等一会儿,待天色暗了,再让几个院教直接押送江岁去衙门‐‐反正江岁一介书生,也不可能武力反抗。
这样,也不至于闹得太大。
江岁就这样先被关入了一间考间中,等天色暗了,几个院教带着他,几乎是有些鬼祟地离开了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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