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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染当然没有展开那手帕,她闭了闭眼,像是有些疲倦,半晌才轻轻道:&ldo;江岁,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带我离开。&rdo;
寻常女子这样问一个男子&ldo;你是否愿意带我走&rdo;,多少是温柔缱绻、柔情蜜意的,可白明染却在这样的时候,用这般语调询问,那里像是少女情窦初开要与情郎私奔,简直像是威胁了。
江岁怒道:&ldo;白姑娘,事已至此,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你为何要杀越娘和孙修宇,为何要杀林世子?!那地下鹤宫,你明明也觉得恶心!为什么还要参与其中?!观你神色,半点懊悔也无,你心中不愧疚,不后悔吗?!&rdo;
白明染垂眸,半晌,轻声道:&ldo;后悔?只有有选择的人,才有后悔的资格。&rdo;
江岁不明白白明染此话何意,他还要追问,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和通报声。
&ldo;定国公驾到‐‐!&rdo;
&ldo;安远侯爷驾到‐‐!&rdo;
江岁一怔,白明染却已恢复了镇定,快步走向人群聚集之处。
江岁也只好快步走去,他此刻多少有一些慌张与懊恼‐‐自己不该这么轻易便同白明染先交代了一切,这岂非让白明染知道了自己的思路,给了她辩白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是想给白明染一个机会,一个诉说自己不得不杀三人的理由。
可白明染什么也没说,反倒更让江岁不安。
好在物证俱在,也容不得她辨……
定国公林肃和安远侯孙毅在人群的簇拥下落轿,安远侯夫人自也是来了的,三人脸上都带着凝重,走入了琢璞居。
眼见江岁来了,白圭对他招了招手,江岁有些机械地上前,走入琢璞居,对三人行过礼。
江岁既入内,门便被关上了,隔绝了外头所有声音。
定国公林肃沉声道:&ldo;江岁,今日便是你承诺的期限,我听闻,你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还同侯爷之子的事扯上了关联。&rdo;
那侯爷夫人立刻道:&ldo;正是如此。&rdo;
林肃显然懒得管别人家的事,只看着江岁道:&ldo;说罢,你口中的真凶与真相‐‐你找到没有?&rdo;
江岁垂头而立,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该说出白明染是凶手,顺便向三位状告白鹤书院地下鹤宫的事吗?
可定国公自己也参与,安远侯也未必清白……
就在江岁犹豫之际,门突然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白圭疑惑而不悦地道:&ldo;明染?我们正商谈要事,你来做什么?!&rdo;
江岁一怔,转头看去,当真是白明染来了。
门被她打开后,便没有再被关上。
白明染似乎是有意不关门,要让外头乌泱泱站着的学子们,都能听到屋内的动静。
白明染走到江岁身边站定,看也没有看江岁一眼,而是看着定国公和安远侯,道:&ldo;启禀国公爷、侯爷,杀害林世子、孙小侯爷、越娘的真凶已被找到。&rdo;
江岁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明染。
她要……自首?
不止江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明染身上,白圭更是十分紧张,生怕白明染乱来。
白明染突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岁身上,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江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ldo;真凶,正是江岁。&rdo;白明染平静地说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在外头的学子们,也陷入了低声的议论之中,人群中的叶昊赟更是发出了一声惊呼,仿佛已看到了江岁人头落地的景象,不由庆贺起来。
&ldo;明染,你在胡说什么?!&rdo;白圭大惊失色。
定国公和安远侯、侯夫人更是神色惊愕,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是侯夫人先缓过来,开口道:&ldo;白姑娘,那天你不是自己作证,说你同江岁一起过了一夜么?如今为何又说,他是凶手?&rdo;
白明染看着三位上位者,语气仍是那么平静:&ldo;我是被胁迫的。许多学子应该都知道,江岁这些天,同越娘走得很近。而那夜,江岁小侯爷受越娘邀约,二人相会于小屋,不料江岁出现,情绪激动,小侯爷出手阻拦江岁恶行,江岁却用棍子将他打死,而后又杀了越娘。我恰好经过,目睹一切。&rdo;
江岁怔怔地看着白明染,心中已没有了任何感觉,只沉默地打算听白明染到底想要如何污蔑自己。
她很谨慎,很细致,刚刚才听完江岁的推理,便把江岁所有推理出的地方,都一一塞还给江岁。
白明染的话令孙毅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江岁,发出野兽般的咆哮:&ldo;是你?!你敢杀了我儿!我要你死!&rdo;
他猛地冲上前,白圭连忙拦住,道:&ldo;侯爷息怒!&rdo;
侯夫人也伸手拦了一下,盯着白明染道:&ldo;你先继续说。&rdo;
白明染道:&ldo;他先杀小侯爷,再杀越娘,我本想偷偷离开,却被他发现。他胁迫我,要我隐瞒一切,甚至为他作证和他待在一起,如此,他既可以洗清嫌疑,还可以污我清白,让我从此只能沦为其附庸,断无背叛可能。&rdo;
江岁听着,竟连怒意都没有了,原来人在感到荒谬至极时,只会想笑。
白明染又看向定国公,道:&ldo;此外,林世子,也是江岁所杀。&rdo;
定国公眯了眯眼,道:&ldo;哦?&rdo;
白明染道:&ldo;父亲,到了此时,鹤骨失窃一事,还是得说出来吧?&rdo;
白圭焦急道:&ldo;明染!&rdo;
&ldo;千鹤窟内存放了许多鹤骨,而在林世子出事前一夜,鹤园外的无名居失火,有人入内盗走鹤骨,那个人,恐怕就是江岁。&rdo;白明染用余光看了一眼江岁,&ldo;因为,他祖母患有寒症,需鹤骨入药。&rdo;
江岁一怔。
他盗走鹤骨,这倒是事实。
只是他没有想到,原来白明染连这个都知道。
也是,她何其聪慧,只怕那次墨华阁听到自己与林以烛的争吵,后来又听到自己和崔净月对话,就完全想明白了。
白明染冷冷道:&ldo;初二那夜,我恰听到了林世子与他的争执,得知林世子拿走了他偷取的鹤骨,并做成了送给灵心公主的鹤雕,这使得江岁怒不可遏,更因此想要再度去千鹤窟偷鹤骨,林世子却再度阻止了他‐‐其实想来,林世子是一片好心,因那鹤骨沾染了千鹤窟的一些毒草,根本无法入药。只可惜林世子一片好心却被误会,以至于江岁痛下杀手,并再次偷取鹤骨……&rdo;
说罢,她停顿片刻,斩钉截铁道:&ldo;江岁的祖母,如今病已大好,为其诊疗的大夫,更亲口承认,是江岁派人送去鹤骨。可想而知,这鹤骨,从何而来‐‐恐怕,正是初二那夜,他再度来到千鹤窟,偷走鹤骨,并杀了想要阻止他的林世子。&rdo;
江岁几乎想为白明染鼓掌了。
她知道的比江岁想象中要多,虚实结合,而且结合得如此巧妙,几乎将江岁所有可辩解的路都给封死了,毕竟争执、抢鹤骨、送鹤雕、给祖母治病……都是真的。
定国公闻言,眉头紧锁,道:&ldo;若是如此,之前那贺天铭认罪,为何江岁要蹦出来,徒惹是非?&rdo;
白明染道:&ldo;因为他认为自己已脱罪,不会再被怀疑,而贺天铭的确是被人所害,江岁虽心狠手辣,难得对朋友有几分真情,故而想要为贺天铭寻仇。那夜,他会杀越娘,也并非是对越娘有意,要和小侯爷争风吃醋,而是戳破越娘杀了贺天铭,小侯爷不知其中情况,出手相助,却被江岁杀害,实乃无辜被卷入……至于越娘为何要杀贺天铭,恐怕也是一桩情债,想来诸位也并不关心,就不赘述了。&rdo;
不赘述,自然是编不出来,怕说多了露馅。
白明染所说的一切都太合理了,侯夫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孙毅更是震怒,他又想冲下来,这回,却是被定国公拦住。
定国公深深地盯着江岁,道:&ldo;江岁,你不说点什么吗?&rdo;
江岁闭了闭眼,道:&ldo;我并非凶手,真正的凶手,是白姑娘。&rdo;
这话听起来简直让人想笑,像江岁被戳穿后恼羞成怒所言。
白圭道:&ldo;江岁,休得胡言!&rdo;
定国公也不悦地蹙眉:&ldo;什么?我让你为自己辩解,你竟如此慌不择路,倒打一耙?&rdo;
一旁白明染神色镇定,道:&ldo;当初我十分疑惑,为何江岁不索性将我也杀了灭口,今日方知,他留我一条命,是为了在不得已时,嫁祸于我。&rdo;
江岁简直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道:&ldo;我知两位大人还有侯夫人定愤怒难当,但我并非凶手。方才白姑娘所言,我可一一反驳,一一解释,首先,关于鹤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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