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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城摇头:&ldo;千真万确。驿站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沿途官府已经确认。唉,天降横祸,谁也料想不到……&rdo;
江岁几乎站不稳,倒退一步。
吴城看着江岁煞白的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了一声,说:&ldo;节哀。&rdo;
说完,吴城仿佛不愿再多待片刻,匆匆转身离去。
江岁呆立在原地,缓缓关上门,失去全身力气,缓缓地坐到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江岁并不爱哭,从小到大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从贺天铭身亡再到这次,他数次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悲伤和痛苦。
贺天铭、虹姐、小安……
一家人就这样都没了?!
意外坠下了悬崖……到底是真的意外,还是有人不但杀了贺天铭,就连他的家人都不想放过?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连无辜的妇人和年幼的孩子都不放过?!
江岁哭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要找到那个人,为贺天铭一家……思及此处,江岁攥紧了拳头,勉强站起来,却发现房间安静得有些不对劲‐‐林以烛不见了。
方才还在桌边吃饼丢银子的家伙,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岁心中一片茫然,试着喊了一声:&ldo;林以烛?&rdo;
自是无人应答。
这家伙很多地方不像鬼,除了神出鬼没这一点。
江岁也懒得管林以烛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昨夜和今晨的每一个细节。
摘星楼……
尽管每个人都言之凿凿,说贺天铭是服食断魂散自尽,但那上面或许还留有别的线索,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再去一次。
江岁不再犹豫,推开门,朝着摘星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清晨的书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低声议论着昨日的惊变,看向江岁的目光也十分复杂,有同情,也有隐隐的畏惧和疏离。
每个人都好奇他到底想要怎样破案,却也无人敢多问,毕竟没人想蹚浑水。
江岁无暇理会,径直登上了那高耸的楼阁。
阳光洒落在楼顶的平台上,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清晰可见,这里已经被简单清理过,江岁仔细地检查着地面、栏杆、长椅……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似乎真的只是贺天铭一人在此饮毒自尽。
江岁忍着心中苦楚,走到贺天铭死去的那个长椅边。
长椅后平行之处,从栏杆的横截面处延展出一个平台,这样在外看从下往上看摘星楼的时候,摘星楼便更有层叠之感。
江岁跪在那长椅上,探头往外看,发现那平台上,有一条细细的黑痕,似是曾有一条绳子在上头灼烧,留下了无法处理的痕迹。
只一瞬,江岁就明白了‐‐这是烟花的引线,但却长到可能绕了两圈。
如果点烟花的真是贺天铭,那他当然不需要这么长的引线,只要点火、饮毒,一气呵成。
凶手定是杀害贺天铭后,再点燃长引线,然后在引线彻底点燃烟花的这段时间里用了某种手段隐藏自己,使得烟花燃放时,众人被吸引目光看去,只能看到贺天铭一个人。
可是,然后呢?
当时大家立刻一窝蜂涌向了摘星楼,所有人都注意着摘星楼,当时绝对没有任何人离开摘星楼……正如林以烛昨夜所说,对方但凡是离开了,一定会被发现,这引线虽然被故意加长了,但也最多比寻常烟花引线长了三四倍,这点时间,是不足矣让对方点燃引线后,赶在烟花燃放前能够下摘星楼的,毕竟摘星楼这样高……
而且,当时那么早,如果有人从摘星楼方向过来,也一定会被注意,而事实是,江岁往摘星楼跑去时,十分确定那边没有人过来。
江岁头痛不已,目光微微抬起,最终落在了支撑着楼顶飞檐的几根粗大梁柱上。
这些梁柱都刷着朱红色的漆,但在其中几根靠近边缘的梁柱上,隐约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这些痕迹非常细微,像是用某种极其尖锐的东西划过留下的,很新,与周围陈旧的漆面格格不入。
江岁凑近了仔细看,发现这些痕迹细长而密集,和有思桥栏杆上的有一点像,却又不完全一样,有思桥上的痕迹更平整,似是某种兵器所致,而这里的痕迹则更弯曲,有长有短,更像是……
指甲?
江岁试着把自己的指甲往里怼,发现的确差不太多。
难道,是贺天铭和人在上头打斗,两人的指甲不小心刮擦到柱子?
可不对,贺天铭毕竟是死于入口即亡的断魂散,就算有人偷袭,也不可能留下这样的搏斗痕迹,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被解决‐‐如果当时有人偷袭贺天铭然后杀了他,那这个人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
难道这人是靠着指甲趴伏在柱子上?
但这也没用啊,四处都是没有遮挡的,在柱子上无论怎么腾挪转移,也一定会被看到。
江岁百思不得其解,将这些痕迹的位置和形态牢牢记在心里,带着满腹的疑问走下了摘星楼。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眼熟的医馆伙计正焦急地张望着,一见到江岁,立刻迎了上来:&ldo;江公子!可算找到您了!崔大夫让小的来寻您,说是有急事,请您速速过去一趟!&rdo;
崔大夫?江岁心中一紧,难道是祖母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可是自己入院这么久,崔大夫第一次派人来请,上次是崔净月,还是专门为了鹤骨报平安的。
江岁不敢怠慢,也顾不上跟书院报备,拔腿就跟着那伙计离开,更令他意外的是,医馆居然还为他备了马车,那马车是医馆专用的,平日接送比较紧急或者不良于行的病患,这次居然特意给江岁用。
可见,当真是急事了。
江岁心中惴惴不安,一路疾行,到了回春堂后,崔净月正在堂前等他。
江岁两三步跨入,着急道:&ldo;崔姑娘!我祖母‐‐&rdo;
&ldo;你莫慌,胡奶奶没事儿。&rdo;崔净月压低了声音,&ldo;随我来。&rdo;
崔净月看看周围,确认四下无人后,将他引至医馆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前,低声道:&ldo;进去吧。&rdo;
江岁满心困惑地推开门,门内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房间里,竟坐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色憔悴的妇人,以及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ldo;虹姐?!小安?!&rdo;江岁的声音颤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ldo;你、你们……你们不是……&rdo;
他身后,崔净月十分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并未入内。
&ldo;江公子!&rdo;贺虹看到江岁,眼圈瞬间红了,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哽咽,&ldo;我没事!我和小安都没事!&rdo;
巨大的惊喜令江岁眼眶瞬间湿润,他道:&ldo;到底是怎么回事?吴监院说你们……&rdo;
&ldo;是有人救了我们。&rdo;贺虹抹了抹眼泪,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她们昨日确实是雇了马车连夜赶路,但在半路上,突然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上下来两个黑衣劲装,带着黑色面纱的男子,居然直接将那车夫打昏,不由分说便让她们立刻下马车,并告知她们这车夫早已被收买,他们若在马车上,继续前行必死无疑!
贺虹和小安当时吓坏了,但贺虹冷静思考,觉得这两名男子定无恶意‐‐他们都会武功,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还有兵器,还在暗处,如果真想对她俩不利,根本无须露面。
而且来的路上,她也总觉得这车夫有些奇怪,表面温和搭话,实则似有试探之意,像是想探究她是否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可贺虹的确对任何事都一无所知,答不上来,对方这才作罢。
于是,贺虹咬牙决定相信这两人,答应换了车,那两个黑衣人居然还拿出两个稻草人,让她们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给稻草人换上,完成了偷梁换柱。
贺虹和小安就这样躲在黑衣人的马车内,而那车夫则被固定在车辕上,远处看,仍像是在驾车一样,而实际上早已昏迷。
很快,在前方的悬崖路上,竟真有不知什么陷阱,马受惊慌不择路,整个马车翻下悬崖!
贺虹惊魂未定,两个黑衣人其中的一个先行离开,说要找尸体替换稻草人,另一个则换了一套普通行头,像普通跑商的人一般,悄无声息地带着贺虹来到京城,并将她们送到了回春医馆,让她们找崔净月,说只要告诉崔净月她是江岁挚友的姐姐,有性命危险,请她暂时收留便是,当然,一旦安稳下来,要立刻通知江岁。
江岁听得目瞪口呆,此等惊险,比话本子还夸张百倍,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是,更让江岁困惑的是,那两个护送的人是谁?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存在,甚至知道要联系崔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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