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迟到，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翠因松了一口气，问。

    塞尔德透过翠因的眼睛看向那颗巨大壮丽的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巨树，巨树的每一片枝桠都是流动的数据，既仿佛有实体，又仿佛只是虚幻的存在，这棵巨树扎根在地脉上，庞大的树冠几乎与整个提瓦特等同，既记录着过往的信息，又无时无刻都在搜集着现在的消息。

    但是诡异的是，这棵巨树现在是残缺的状态，漆黑又不祥的力量缠绕在巨树的树冠上，给这棵巨树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看来不能直接进入，赛尔德透过崔音的眼睛评估着眼前的景象，世界树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如果塞尔德的本体在世界树上，应该可以通过记忆的力量把这些来自世界之外的漆黑力量燃烧殆尽，但仅凭一个弱不禁风的人工制造白银蜘蛛观测型机器人，对眼前的这些污染，两个人都是无计可施。

    “原本我还打算直接依靠科技的力量解决问题，但现在看来还是要真身出场才行。”

    塞尔德大马金刀的坐在被他打残的遗迹守卫肩膀上。

    翠因沉吟片刻，根据现有的条件，他的计划也要适量的做出改变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按计划把前置的准备工作做完吧。”

    翠因操作着那个小巧玲珑的蜘蛛型机器人继续向上攀爬。

    这个很简单，他们需要借助这个侦查机器人的力量先锚定世界书的确切位置，然后控制着银白色的蜘蛛机械在世界树上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蜘蛛机器人向前爬了几步，翠因现在远在提瓦特，与在世界树上的造物之间存在延迟。

    机器人向上攀爬的途中，一只脚踩在树干上忽然一滑，差一点就扎进那个黑色的泥潭。

    翠因的眼睛猛的睁大，下意识伸出手。

    他不能确定自己的侦测机器人触碰到那些污染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最坏的预期就是他们的研究因为机器人的损坏而全方面无限期停工。

    这是一只素白的手把机器人给拎住了。

    捏住蜘蛛机械的人看起来与纳西达有几分相似，如果比起纳西达的稚嫩，眼前的女孩眉眼之间更多的是成熟与冷静。

    “是不属于世界树的机械，真是奇怪。”

    就在翠因隔着蜘蛛机械与这个女性对视的时候，看着那双平静又智慧的眼睛，自然而然的，翠因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词：大慈树王。

    我还以为须弥的树王已经死在500年前的灾变之中了。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塞尔德依然有心情在翠因的脑子里点评几句。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大慈树王现在居然还有自己的意识，那么现在，加上阿扎尔想要制造的那名伪神，须弥岂不是有三个神明同时存在？”

    塞尔德猛的一拍手：“噫吁嚱，这可真是要重现魔神战争的一角了。”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翠因的额角滑下一滴冷汗，“我怎么感觉大慈树王在和我对视。”

    翠因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对树王有着疯狂崇拜的人，但是眼下的此情此景，他依然觉得后背发凉，有一种老祖宗忽然半夜回魂的惊悚感。

    大慈树王弯起嘴角，捏住那个小巧玲珑的蜘蛛机械，隔着机械的传感器与对面的翠因对视。

    “你好，陌生的降临者，我在此向你致意。”

    翠因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是在和塞尔德说话。

    翠因身体猛地后倾，下意识的拔掉了插座。

    布耶尔手中那个精致的机器人眼中的红光忽然消失了，灵巧的六只爪子抽搐了几下，猛的向上一翻，做出一副假死的姿态。

    布耶尔拎着这个机械，下意识晃了晃。

    有趣的小东西死掉了——

    哎呀，玩笑开大了，那个孩子好像吓得把机械远程切断联系了。

    布耶尔精致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苦恼。

    她知道这个天外来客掌握着神奇的力量，布耶尔本来拿出了诚意十足的友好态度，想要和这个降临者达成合作，没想到她太久没有和人交流沟通沟通的方式出现了一些问题，反而把人给吓跑了。

    布耶尔叹了口气。

    她的半边身子已经完全被深渊的力量腐蚀，但是深渊并非沾之即死的剧毒。

    布耶尔原本想让世界遗忘自己，以自己的消失换取深渊的消除，但有了最新一名降临者那奇异的火焰，或许她能够在不被世界遗忘的基础上消灭深渊。

    能不死的话，谁不愿意活得久一点呢。

    布耶尔歪歪头，转眼间一个计划就在她脑海里形成。

    她被困在世界树上，没有联系外界的方式，这个小东西又被对面的人关机，她一时间无法启动。

    但是布耶尔知道，除了最新来的这位降临者，现在须弥还有一位降临者正在和纳西妲呆在一起。

    布耶尔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旅行者和纳西妲迟早要来到世界树这里，到时候她完全可以拜托旅行者帮忙。

    这么多年她都撑下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了。

    林壑之章（十七）

    须弥城的晚风裹着帕蒂沙兰的甜香漫进旅者的居所。

    荧蜷在铺了软垫的藤椅上, 身上松垮披着一条柔软的针织毛毯，整日帮小吉祥草王与散兵战斗的疲惫漫上来，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梦境不是熟悉的星海, 也不是与她许久没见面的哥哥，反倒落进了一片漫无边际的葱郁雨林。

    荧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站在一片郁郁葱葱的雨林中，湿热的水汽便迎面扑来, 裹着草木的腥甜与腐烂落叶的沉郁气息，黏得人脚底发潮。

    千年的香脂木参天而立, 虬结的根须像巨人的掌纹般扣进湿润的黑土, 藤蔓从数十丈高的树冠垂落，串着拳头大的雨珠, 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砸在脚边的五颜六色蘑菇伞盖上，滚出细碎的水花。

    有什么人正站在树林的深处, 明明是在很远的地方, 荧却能意识到。

    她听到了鸟的鸣叫。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绿叶剪得稀碎, 落在积满腐叶的泥地上, 照得那些亮蓝的、明黄的小蜥蜴尾巴尖一闪, 转眼就钻进了苔藓厚得能没脚背的树洞里。

    荧深吸一口气, 拨开身前低矮葱郁的灌木向前走去。

    耳旁的声响从不停歇, 荧清晰听到蕈猪在灌木丛里拱着块菌, 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响；透明翅膀的草晶蝶扑棱着掠过耳侧，翅膀上的磷粉落在皮肤上, 凉丝丝的痒；远处的水洼里传来气泡炸开的轻响，多半是藏在水下的棘冠鳄正盯着误入领地的猎物, 只有树梢上的暝彩鸟叫得清亮，尾羽扫过枝叶时, 抖落一串碎玉似的鸟鸣。

    一场很美好的梦境，但不是她能梦到的。

    荧的意识越发清晰。

    “向前一点，请再向前一些。”耳边温柔的请求声不断地响起。

    荧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头顶的枝叶蔽日，漏下碎金似的光落在前方女子的发梢，她穿着浅绿的布裙，发间缀着洁白的王莲，回过头时眉眼温软，几乎是她白日见到的纳西妲长大后的模样。

    这时，一连串的知识注入了旅行者的大脑，荧几乎在一瞬间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大慈树王，布耶尔，须弥曾经的神明。

    “旅行者，抱歉打扰你的休憩。”树王布耶尔的声音像落在湖面的雨滴，清澈又温柔。

    荧看清楚了眼前的神明，但仅仅是一眼，荧就提起了警惕。

    白色的神明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看开，身上却布满如瓷器般的裂痕，从裂痕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更邪恶的力量在裂缝里面有生命般的涌动。

    那是深渊的力量。

    布耶尔注意到荧的视线，但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遮掩自己的伤痕，能把荧拉进自己设定的梦境里已经让布耶尔拼尽了全力。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你见面，”布耶尔感觉自己有点难堪，如果可以，她更想用自己完整的模样面对旅行者，但是……

    布耶尔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有件事只能托付给你——去沙漠深处找一个人，他生着白发，赤金色的眼瞳，沙漠子民都称他为沙王。”

    树王布耶尔声音恳切。

    “沙漠新出现的王，名叫塞尔德，拥有着烧却深渊污秽的力量。”

    树王布耶尔已经通过世界树知道旅行者也有吸收深渊的能力，但是根据她的经验与记忆，旅行者吸收深渊的能力应该不是无穷无尽。

    五百年前的救世主没能拯救坎瑞亚，布耶尔也不会把自己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旅行者的身上。

    但出现在沙漠的疑似降临者的沙王却有着利用某种火焰直接烧却深渊的力量。

    沙王？荧总感觉自己从某些人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荧还来不及问清细节，梦境便像被风吹散的水雾骤然散开。

    “请记住，旅行者，让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