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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维尔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如果害怕的话你最好留在原地,不要半路腿软拖我们的后腿。”国崩讥讽的说,嘲讽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
“喂, 国崩,你真是太不礼貌了!”派蒙皱起眉, “我其实也很害怕呀, 只不过我没有表现出来。”
国崩抬起一边的眉毛:“哦,那可真是抱歉, 没有人教过我怎样对弱者说话, 如果你听不习惯,那就忍着好了。”
派蒙这个小小的白色开水壶气得发出呜呜的声音:“你这个家伙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我要给你起个难听的绰号, 就叫——戴帽子的好了!”
“随便你, 名字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国崩抱臂, 眼角的红眼影傲慢的抬起来, “你叫我什么都无所谓, 我不在意。”
“我说, 你们到底还走不走?”压抑的环境让荧心中的焦躁感不断的累积, 她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 国崩先生,如果你不想与我们一起同行, 那就趁早离开吧,我一个人可以保护好派蒙和泽维尔。”荧生起气来很可怕, 横眉竖眼的气场完美的压制了在场的三个人。
“如果大家现在不想进行委托,我们也可以马上散伙。”荧冷冷的说, “我的耐心有限,并且言尽于此。”
场面一时间陷入尴尬的寂静,只有雷电在远处炸开的啪啪响声和电流流动时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嘁。”国崩的嘴里发出气音,抱臂闭上眼,“那你们还走不走?”
“哼,当然要走。”有了荧给她撑腰,派蒙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难不成有人想当胆小鬼?”派蒙做了个鬼脸。
“如果你想用激将法的话,那绝对是没有用的。”国崩嘴里这样说,身体却很诚实的向前走去。
“那么我们就继续行动?”被荧突然的爆发吓得不敢说话的泽维尔呐呐的说。
几人商议完毕,打算一起前往炉心。
御影炉心发出滋滋的回响,电流在空气里,水里,潮湿的木板房上跳动,时不时将搬旧破旧的房屋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洞。
四百年前这里还不是这样的。
都在曾经繁忙的冶炼厂,散兵也不禁心中复杂,感到物是人非。
曾经这里有无比的繁忙,御影炉心炼出的锋锐的刀剑就连稻妻城的贵人都赞不绝口,直到后来炉心开始异动,患病的人越来越多。
散兵一路上没有继续嘲讽,但他总疑心自己依旧能够听到那些工人呼救的声音,500年的时间,那声音从来没有消散。
随着几个人越来越靠近炉心,御影炉心上面逸散的力量也越发的严重。
巨大的能量搅乱了出来的地脉,泽维尔所说的幽魂开始隐隐戳戳的出现。
这些刀匠打扮的灵魂大多已经没有神智,只会浑浑噩噩的重复着自己当年的动作。
他们把那些废弃锈蚀的刀剑架在铁炉模样的锻刀台上,拉动着不存在的风箱开始给炉灶加热。
有的人散兵还能从记忆里面找出对应的名字,但有的人他已经忘记了。
“倾奇者,是你吗倾奇者?”散兵前进的动作一僵。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比其他的幽魂更清晰的人影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那个高大又憨厚的刀匠挡住众人前进的路,在前面开路的本来想绕路过去,但那个幽魂却与别的灵魂反应不同。
“站住,你们这些人要到哪里去?”高大的刀匠严肃的按住手里的刀柄。
“最近御影炉心发生无法查明原因的异变,倾奇者你怎么会带人又回来?”
灵魂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叫你——倾奇者?你认识这些几百年前的灵魂吗?”派蒙震惊的问。
国崩却没有心力去回复她,国崩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似乎又感受到当年十指俱毁的剧痛。
国崩低下头,侧身躲过桂木抓他手臂的动作:“桂木……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桂木的指尖穿过国崩的手臂,那是一种冰冷而虚无的触感,如同穿过一缕历史烟尘。
幽魂的面容在地脉逸散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模糊,他的话语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带着深重的绝望与不解:“为何……你为何没有逃,我不是要你远远的离开,再也不要回来吗,为什么你还不会回来,还带了其他人接近御影炉心?”
桂木原本忠厚的脸上表情扭曲起来:“快跑,你快跑,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所有罪责都由我承担,别再回来!”
国崩的身形僵住了。这个名字,这段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他刻意尘封的记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底翻涌着痛苦悔恨的情绪。
荧和泽维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等待。
“我带人回来看看。”国崩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你不用担心,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当年的人已经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还在原地。
“一切都过去了?”桂木迷惑的喃喃,似乎恢复了一点清醒,“果然我已经死了啊,你已经安全了,对吧?”
这个因放走倾奇者而被斩杀的幽魂似乎一点都没有怨怼,看着散兵现在的模样,欣慰的笑了:“太好了,你活下来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国崩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一点声音都发不来。
幽魂的身影渐渐淡去,如同潮水退却,只留下欣喜又释然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国崩缓缓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没有留下了一滴鲜血。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似乎和刚刚的幽魂很熟悉。
荧和派蒙互相使眼色,她们没想到路边出现的人竟然和踏鞴砂几百年前的混乱有关。
这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越往深处,空气越加灼热,臭鸡蛋的气息弥漫四周。
突然,前方的景象扭曲变幻,不再是雷电流淌的洞窟,而是化作了昔日踏鞴砂木屋的一角。
在那幻象中央,一个身披铠甲的身影正跪倒在地,双手痛苦地抓着头发,面容在悔恨与挣扎中扭曲。
那是御舆长正。
“不,不该是这样的,桂木,桂木,我该怎么做?”御舆长正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我毕生的追求,为何会带来如此灾厄,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他面前,是被崇神侵蚀早已化为魔物的同伴,是尸首分离倒在血泊中的桂木,是他一手造成的悲剧。
他想挽回,想发泄自己的绝望,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毁灭。
“你这个混蛋,你杀了桂木!去死!”
国崩的脚步停下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前这个悔恨交加的身影是他仇恨的根源,是他痛苦记忆的制造者,是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想要毁灭的对象。
曾经在踏鞴砂和平的记忆与最后的痛苦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滩苦涩的,比短暂的仇恨更痛苦绵长的泥潭。
御舆长正或许有苦衷,但他不也是杀死桂木的刽子手吗?
“够了!别出现在我的眼前!”
国崩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国崩周身,暴烈的雷光骤然爆发,狂乱、幽紫,充满了毁灭的气息的暴乱雷光倾泻而出。
那雷光直冲天际,狠狠撞击在御影炉心的穹顶。
轰——!
整个炉心剧烈震颤,沉寂已久的崇神之力被这股暴烈的雷光所刺激,瞬间沸腾起来。
猩红不详的雷柱从地底冲天而起,与国崩的雷光纠缠在一起,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御舆长正的灵魂在雷光里被撕得粉碎,消失之前他对散兵投来了解脱与歉意的目光。
“对不起……”御舆长正似乎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身影已经消失了。
“国崩!”荧惊呼想要上前,却被狂暴的雷元素力场逼退。
泽维尔熟练的抱头蹲下,眉头紧锁:“他在做什么?这样下去,整个炉心都会失控!”
国崩站在雷光中央,双眼已被猩红覆盖,面对昔日的景象,看着那早已无法挽回的过去,终于,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怨恨、不甘、迷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破碎,“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得到就意味着失去?
为什么快乐与和平从来不会长久?
为什么要在他已经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时候,还要勾起他最痛苦的记忆?
雷霆闪耀,荧艰难的架住手里的试作斩岩,抵挡着天上的雷霆。
“你冷静一点!”荧大声喊,“我们还要继续向前走!”
“倾奇者?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原本狂乱的雷元素骤然停顿了一瞬,一个棕发中挑染一缕红发的刀匠愣愣地看着痛苦的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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