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终于磕磕绊绊地安排好来美的一应事务，决定出门逛一逛有名的时代广场。躺在床上的少年克拉克忍不住偷偷溜了出来，想在这陌生的街头上演一次偶然的邂逅，以此和这个特别的小男孩正式搭上关系。想法很美好，现实略残酷，少年克拉克尾随了一个小时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搭讪。

    原来郝郝这么早就知道超人的存在，而按郝郝的说法他是在六年后才突然觉醒见鬼的能力，如此从鬼魂那里得到自己真实身份的说辞可就不成立了。仔细想想，郝郝并没有正面解释过为什么知道他的身份，只是他自然合理化了这个问题而已。郝郝的秘密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永远不知道大娃娃底下是不是还藏着小娃娃。

    算了，郝郝不想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克拉克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瞅着年少的自己迟迟疑疑不敢上前，不免想起那晚关于假如回到十九岁的畅想，有心暗中帮一把，却又碍于古一的提醒踟蹰不前。

    那边，少年克拉克突然快步穿过人群拉住了少年郝运的胳膊，脱口而出道：“哥哥，我找到你了。”

    我天，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得有一米九了吧？这大体格子恐怕有两个自己宽吧？少年郝运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这人的全貌，蓬松的黑发带着点自来卷，黑框眼镜遮住了几乎整个中庭，却掩不住那双湛蓝眼眸里灿若星辰的光亮。

    这么大只，好意思叫自己哥哥？少年郝运先是一囧，但转念一想，欧美人发育快，这家伙有可能还是个未成年。不，也可能是个智商赶不上年龄的大块头。不怪少年郝运有此猜测，实在是少年克拉克脸上的笑有点过分傻气，还有一身跟大都市的冬夜格格不入的单薄朴素打扮，看起来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这要是换个僻静的街角，少年郝运只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摆脱他。但现在是在人流如织的大广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莫名觉得这大块头亲近可人，天然无害，因此安抚地拍了拍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大手，一边在心里感慨欧美人火力旺，一边弯着眉眼笑问：“是跟家人走丢了吗？”

    少年克拉克眨巴眨巴眼，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突然冲上来说了那样一句不经大脑的话，是因为看见熟悉的小光点钻进了小男孩的脑袋。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终于又见面了，最惊喜的是真的找到了本人。虽然是年轻了几岁看起来并不认识自己的本人，但他满心欢喜下根本顾不了那么许多。

    这么呆呆愣愣的反应，少年郝运更加坚定了后一种猜测，遂软下声音，用不甚标准的发音缓缓问：“还记得家长的电话吗？”

    少年克拉克的超级大脑宕机了一秒钟，尽管还没想通其中的关窍，但嘴上很实诚地回道：“爸爸妈妈在睡觉，不好打扰他们。”

    原来是一个不太被爸妈重视的小可怜。少年郝运一下子生出几分同情：“你记得家在哪里吗？我帮你叫辆车送你回去，好不好？”

    少年的光点哥哥对陌生人都这么温柔好心。少年克拉克耳尖红红，却不敢对上他那漂亮的猫眼：“那个……几分钟的路，我自己能回去。”

    看来这大块头只是反应比平常人慢半拍而已。少年郝运舒了一口气，挣了挣胳膊，纹丝不动，只好笑着说：“我不走，你能先放开我吗？”

    少年克拉克尴尬地松了手，正绞尽脑汁怎么解释刚才的莽撞，颈间突然一暖，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淡的香甜气息。

    “我的衣服你也穿不下，围巾送你了。”少年郝运踮着脚尖，帮他仔仔细细裹好围巾，“这么冷的天，穿个夹克就跑出来，现在年轻不觉得有什么，等年纪大了风湿关节痛找上门可就晚了。”

    少年克拉克摸着软绒绒的围巾，整个耳朵都红了，呐呐道：“谢谢……谢谢你……”

    “我请你喝热可可，喝完就乖乖回家，好不好？”少年郝运没忍住，伸手扑棱了一下他的大脑袋，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面上倒装得淡定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捻了捻，似乎在回味刚才的手感。

    少年克拉克刚想说“我请你喝”，结果一摸兜连个硬币都掏不出来，只得红着脸道了谢。

    两人捧着热气腾腾的可可，坐在公共长椅上，欣赏着大都市的霓虹夜景，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少年人会聊的话题。一杯热可可下肚，都有点意犹未尽，却不得不说再见了。

    临别前，少年郝运报出一串号码，少年克拉克也报了家里的座机号码。“那个，等我有了自己的手机，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

    少年克拉克头一次迫切地想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

    “好啊。”少年郝运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我在异国他乡这么快就交到一个谈得来的朋友，可惜你只是跟父母来纽约旅游，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半个小时的交谈中，他已然明白先前的揣测都是误会，而新朋友叫他哥哥是因为他跟小时候认识的大哥哥有几分相似。

    “一定会的。”少年克拉克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会申请纽约的大学。”

    少年郝运愣了愣，脸上旋即绽开层层叠叠的笑意，一双黑瞳在霓虹下熠熠生辉：“那我们一起努力。”

    他目送新朋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冬夜的风吹在脸上是那样的冷，心里却热烘烘一片，连带着指尖都暖了起来。

    一辆出租车突然在少年郝运身边停下，司机探出头热情地招呼：“嘿，孩子，夜深了，要不要送你一程？”

    周围多的是叫不到车的人，而这辆车仿佛专程为自己而来，他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有些恍惚地钻进后排。一路畅通无阻，连一个红灯都没有等。当他享受完司机大哥的抹零优惠，稳稳当当站在宿舍楼下，心底响起了一道模糊的声音——他好像找到贵人了。

    他不知道的是，有两个人一前一后悄悄跟在身后。一个在他走进宿舍楼后，依依不舍地冲上深蓝苍穹，一个则等到深夜，直到小光点从窗户里飘出来。

    “少年的我们已经彼此许下承诺，是不是该走了？”克拉克在意识里笑着问贴在眉心的小光点。

    小光点哼唧了一下：“我想再等等。”

    克拉克忍笑问：“等着告诉那个你去把那个我钓上床吗？”

    小光点重重哼了一声，开始耍赖：“我不管，你等其他碎片都回去了，再来接我吧。”

    眼见他说完就毫不留恋地飘回宿舍，克拉克无奈地摇摇头，不好多待的他只得空着手回去。

    斯塔克大厦，先一步回来的史蒂夫面色发沉，克拉克看着众人也都神色各异，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怎么了？”

    “郝运在我的好友巴基坠崖时救了他。”史蒂夫吸了口气，才继续道，“但是生出了平行分支。”

    “平行分支里巴基还活着，这里他还是阵亡了？”克拉克虽是疑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不由得暗自庆幸没有草率地回到过去，不然哪怕如愿提前消灭了黑暗领主，也可能只是多了一个没有黑暗领主的分支世界而已。

    “生出新的时间支线本就在预料之内，问题是队长没有跟你家那位讲过好友阵亡的故事。”托尼目光灼灼地看着克拉克，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克拉克喉结轻轻滚了滚：“郝郝说不定因为好奇，偷偷动了队长的脑子。”

    托尼摇着头笑：“以我的了解，郝儿可不是这样的人。”

    “队长讲了那么多故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偶然间带出来——”

    “古一大师。”史蒂夫打断他的话，看向古一，“您可曾收郝运为徒？”

    “我是起过这样的心思，但小郝拒绝了。”古一说的是真话，只是所答并非问题真正的答案。

    史蒂夫很感激郝运做的一切，只是心里的疑团实在不容忽视，更担心就是因为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块碎片才迟迟不肯回来，索性趁此问个明白：“郝运曾说，他因从小体质特殊，得大师指点，成年后来纽约历练，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他口中的大师是您吗？”

    “不是。”古一答得干脆。

    “这个大师我知道。”克拉克轻咳一声，顶着众人火热的目光，缓缓道出了他和郝运之间那离奇的羁绊，怕大家不相信，还不忘补充说，“有段时间我跟郝郝不开心，就是因为他向我坦白了这件事。”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他才会觉得对不起你，伤了你的心。”布鲁斯替他佐证。

    托尼笑得促狭：“原来你们的爱情故事这么奇妙曲折呀。”

    正说着全息屏幕投射出两个少年在纽约街头相遇的画面，因为人流嘈杂，离得也比较远，并没有录到清晰的对话，但只看两人之间的氛围，就知道爱情之花正悄然待放。

    “哦吼，倒霉蛋提前遇到命中注定的贵人，会擦出什么新的火花呢？”托尼贼兮兮地说，“又一部可以冲击奥斯卡最佳奇幻爱情奖的大片即将拉开序幕，名字我都想好了——《假如我们相遇在十八》。”